人生路上
作者：许科军（浙江）
人生路上，总有那么一些时刻，寒冷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杭州临安那一夜骤起的寒流，昨日还是秋深气爽，今晨推窗，天地已换了颜色。太子尖海拔一千五百五十七米的山巅，一夜之间白了头——那不是雪，是雾凇，是今冬第一场凛冽凝结在枝头的模样。万树琼花在风里绽开，每一根枝条都裹着晶莹的冰晶，像是老天爷在一夜之间，把整座山雕成了琉璃世界。千重云海在山腰翻涌，日头从东边浮上来，把云层染成金红，远远望去，不知道是云在烧，还是天在笑。这景致，是要“赌”的。民宿主王先生中午十一点多，独自顶着大风爬上去，才撞见了这一场盛大的开场。明早若有人肯再赌一把，兴许能赶上“雾凇+云海+日出”同框——可谁又说得准呢？山里的天气，比人心还难猜。但总有人愿意去赌，愿意在寒风里站上绝顶，等一个未必如约的黎明。
人生路上，何尝不是如此。
那些骤然而至的寒冷，从来不打招呼。你可能昨夜还在温热的被窝里做着好梦，今晨推门，迎面就是一整座白头的大山。你愣住了，心想：怎么这么快？怎么这么冷？可山不说话，它只是静静地白着，用一万棵挂满雾凇的树告诉你：冷，也是一种风景。那些琼花般的冰晶，不是霜打的残败，是风刀霜剑里开出来的花。越是寒彻骨，越要白得耀眼。而云海与日出，从来只给肯攀登的人看。民宿主独自上山，不是因为他比谁耐寒，是因为他心里存着一个念想：也许今冬第一场雾凇，正在山顶等我。人生路上，多少风景，不就差那一步“独自顶风爬上去”的勇气？多少机缘，不就差那一句“明早可以赌一把”的冲动？山在那里，云在那里，日头每天都会升起来——可你不上去，就永远不知道它们同框时有多壮阔。
有时你爬上去了，雾凇有了，云海有了，日出却被一片厚云遮住。你站在绝顶上，冻得直哆嗦，心里骂自己何苦来哉。可就在你转身要下山的那一刻，云裂开一道缝，金光泼下来，整座山的雾凇“唰”地一下全亮了——像一万盏冰灯同时点燃。那一刻你才明白：冷到极处，光才格外暖；等得够久，景才格外真。
民宿主人传了快讯下山：“银装素裹待君眸。”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人生路上，我们谁不是那个传讯的人？把自己赌来的风景，捎给还在山脚犹豫的人。可路终究要自己走，山终究要自己爬。你可以在别人的快讯里心动，但只有你自己的脚踩在结了冰的石阶上，那“咔嚓”一声脆响，才是属于你的冬天……明早去不去，你定。
只是别忘了：人生路上，寒流从不提前通知，雾凇只开一夜，日出只等肯起早的人。太子尖白了头，是在替所有还没准备好的人，先白为敬。而你，要不要也赌一把？
图片由作者提供
许科军，【乐天头条】文学社文学顾问、核心作家，浙江人，昵称诗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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