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温谈
文/韩寒（江苏）
生活里面来来往往遇见过不少人，大多陪着走一段路，后来慢慢就断了联系。有的只是点头之交，分开之后很快就模糊了模样，偶尔偶然想起，连当初一起聊天的话题都记不太清。可总有那么几个人，认识很多年，中间不一定天天聊天，也不会频繁互相打扰，隔上好久再坐到一块儿，一点生疏感都没有，不用刻意找华丽的客套话，简简单单坐下来随便聊聊，就是旧友温谈，这样的时刻，不用什么隆重的场面，不需要贵重的酒菜，光是这份松弛自在，就足够让人心里觉得暖乎乎的。
平日里各自都有一堆忙不完的事情，大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操心的生活。平日里各自奔波，有时候忙起来，连着好几个月都没有好好说上几句话，朋友圈偶尔点个赞，简单一句问候，就算是知道彼此一切安好。不像刚相识那时候，有空就凑到一块儿，大把空闲时间可以挥霍，随时随地都能约出来闲逛。随着日子往前走，身上要扛的担子慢慢多起来，时间被拆分得七零八落，很难再找出一大段完整空闲，专门用来见面闲聊。很多次心里想着有空一定要聚一聚，却被各种各样突发的琐事一拖再拖，见面的计划反反复复往后推，直到终于腾出机会，定下时间，才能够踏踏实实坐在一起。
等到真正碰面的时候，第一眼看着对方，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模样多多少少和从前有一点不一样，可说话的语气，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有看待很多事情的想法，依旧还是熟悉的样子。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桌上摆上几样简单吃食，不用讲究排场，不用点一大堆精致的东西，合口味就行。最开始开口，也不需要绞尽脑汁琢磨该说什么，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用刻意伪装自己，想到什么就随口说出来，从很早之前一起经历过的旧事慢慢聊起，那些当年一起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慢慢翻出来。
说起从前一起经历的片段，有不少现在想起来忍不住发笑的趣事。当初一起踩过的坑，遇到过让人手足无措的难题，那时候身处其中，还觉得特别难熬，甚至有过发愁失眠的时候，现在再拿出来闲谈，都能够轻轻松松笑着讲完。也聊一路上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碰到过委屈、无奈，还有很多难以向外人倾诉的烦恼。很多心事，不方便跟身边其他熟人细说，可对着这位相处多年的旧友，不用藏着掖着，可以把心底真实的感受都说出来，不用担心被评判，也不用害怕这些话传到别的地方去。对方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自己的看法，或是简单安慰几句，不用讲多么大道理，单单是有人愿意耐心听你倾诉，心里积压很久的烦闷，就能散去大半。
聊天的时候，也不只是一味回忆过去，也会说起当下各自的近况。聊生活里面琐碎的烦恼，聊聊眼前遇到的困境，聊聊藏在心里面小小的期待。两个人会互相劝一劝，有哪些地方可以看得淡一点，哪些事情不必死死揪着不放。不会一味地吹捧，也不会刻意说好听的话哄人，若是哪里做得不太妥当，也会直白地提上一句，正是因为认识足够久，彼此清楚对方的性子，才明白这份直白不是挑剔，是真心实意的惦记。很多在外人面前不愿意展露的脆弱，在这一刻都可以放开来，不用硬撑着维持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能够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疲惫和迷茫。
闲谈之间，也会说到那些中途走散的人，说起很多世事的变化。一路走来，很多当初以为会一直相伴的人，慢慢就在岔路口分开，慢慢失去联络。两个人聊着，也会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难得，能够跨过漫长岁月，还能够坐在一起好好说话，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这么多年，各自都经历过不少起伏，有顺意的时候，也有低落难熬的阶段，各自在自己的生活里面摸爬滚打，吃过不少苦头，也收获过不少小小的欢喜，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对方身边，可心里一直留着一块位置，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需要，都愿意听你说说话。
时间就在一来一往的闲谈当中悄悄溜走，窗外的天色慢慢变化，桌上的东西一点点变少，两个人还意犹未尽，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不会像很多应酬场合那样，互相恭维，想着怎么把场面撑起来，这场谈话从头到尾都是松弛的，没有压力，不用时刻留意自己的言行，不用想着要留下什么好印象。这样的温谈，不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不需要从中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单纯就是心灵上一场放松的休整。在外边待久了，很多交流都带着各种各样的顾虑，说话之前反复斟酌，久而久之就觉得很累，唯独和旧友交谈，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活得简单一点。
散场之后各自踏上归途，分开之后又要重新投入各自忙碌的生活，回到日常一堆琐事里面。可刚才一席谈话留下来的暖意，还留在心底。回头细细回想这一场旧友温谈，生出不少真切的感慨。人这一生，会遇见无数人，可能长久留下来，可以放心交心的，寥寥无几。热闹的社交有很多，推杯换盏的场面见过不少，可大多都是浮于表面，很难触碰到内心深处。真正珍贵的情谊，不需要频繁维系，不必刻意讨好，任凭岁月流转，再次相逢依旧可以从容闲谈。不必强求所有人都能够一直同行，好好珍惜身边留下来的这几位旧友，有空的时候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这份平淡又真诚的温暖，就是岁月送给我们一份很难得的馈赠。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