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毛衣——【特聘作家孟宪文专栏名家名作隆重展播！】精华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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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0 17:54:24 265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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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毛衣——【特聘作家孟宪文专栏名家名作隆重展播！】

旧毛衣——【特聘作家孟宪文专栏名家名作隆重展播！】

旧毛衣

□文：孟宪文

□特聘作家

旧毛衣——【特聘作家孟宪文专栏名家名作隆重展播！】（图2）旧毛衣——【特聘作家孟宪文专栏名家名作隆重展播！】（图3）

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深秋，我来收拾她留下的东西。屋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落了薄尘的衣柜上，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我一件一件翻着她的衣裳，都是穿了多年的旧样式，洗得发白，软乎乎的，一如她这一辈子俭省的模样。

翻到衣柜最底下，手摸到一团软软的红毛线，裹在一个粗布小包里，里面躺着一件织了一半的红毛衣。是老毛线那种温润的暗红，不艳，看着就暖和。衣身已经织好，袖子才刚起头，针脚密密实实，是母亲一贯细心的手艺。我捏着毛线，心口猛地一沉，一股酸涩涌上来。

起初我以为，这件没织完的毛衣，是留给我的。小时候我身上的毛衣、围巾，大多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外面买的成衣再好，也比不上她亲手织的贴身暖和。我轻轻抚过那些针脚，心里又难过，又愧疚。想来母亲晚年闲下来，还想着再给我织一件。我以前总跟她说不用，嫌手织的厚重，劝她多歇歇。平日里忙着自家的事，回家也不多，从来没问过她手里在织什么。她就默默织着，没等织好，人就走了。我坐在一堆旧物中间，攥着这半件毛衣，好久缓不过来。

等心绪稍稍稳下来，我随手比了比尺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件毛衣太小了。就算织完，也只够四五岁的小孩子穿，根本不是大人的尺码。我反复比对，确认没错，才知道不是留给我的。

愣了一会儿，我暗自猜想，或许是母亲打算织给邻居家的孩子。母亲一辈子心软，喜欢小孩子，平日里总惦记街坊，谁家的孩子乖巧，她都记在心上，时不时拿块糖、递点吃食。兴许是闲着没事，织件红毛衣讨个吉利，没能做完。这么想着，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也更心疼她，到老了心里还装着旁人。我把毛线包拢起来，打算好好收好，留住母亲这份念想。

收拾包底零碎物件的时候，一张泛黄的旧病历滑落到地上。我捡起来慢慢展开，刚才所有的猜测一下子落了空，心底漫上来一阵又酸又软的疼。纸上的日期，是三十多年前的，是我那个早早离开的小妹妹。我呆呆站在那里，一下子明白了。这件红毛衣，不是给我，也不是给邻居的孩子。

当年有了妹妹，一家人满心欢喜，早早备好了红毛线。老话说红色压惊，保平安，母亲想亲手织一件小毛衣，给孩子御寒。谁知道造化弄人，妹妹四岁多的时候染上肺炎，高烧不退。那时候医疗条件不比现在，几番救治，还是没能留住她。这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母亲就悄悄收进柜子深处，留作念想，一放就是几十年。

这么多年，我几乎把这件事淡忘了。我只比妹妹大一岁，早就记不清她的样子，也从来没有细问过。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年，母亲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个没能长大的孩子。或许是某个秋天触景生情，她又翻出压了许久的毛线，想接着把这件衣裳织完。孩子不在了，可做娘的疼爱，还在，一针一线，都想补上。密密麻麻的针脚里，藏着几十年没能说出口的思念，是一个母亲沉在心底、很少跟人提起的牵挂。

我原以为日子久了，遗憾会慢慢淡下去。可母亲这份牵挂，从来没有淡过。它安安静静藏在衣柜底层，不声不响。我轻轻捧起这半件红毛衣。它不算完整，却装着沉甸甸的母爱。原来最深的牵挂，不会被生死隔开。母亲走了，她的柔软和善良，都留在这一针一线里。秋风从窗缝溜进来，拂过那团红毛线。岁月无声，旧物里藏着的深情，一直暖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