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武者之眼，观“模范”二字里的烟火真章
——评余乔梅《模范丈夫｜家事闲谈话夫妻（三）》
文／张勇进
前天上午，乔梅贤妹发来他的作品《模范丈夫｜家事闲谈话夫妻（三）》，看完这篇作品，茶几上的茶已经微凉，因急着送米糊去医院给老母亲喂食，便退出了文章链接。今早，乔梅再次转发该文给我，“模范丈夫”十首雷歌连缀，屏幕上的字一行行滚过去，滚闷存韵。读罢搁盏，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文字相逢，是尘世清欢；文心相知，是人间幸事”。这话放在别处，或是一句文人的客气；放在我与她之间，却是实实在在从雷州红土地里长出来的交情。相识于文，相知于同频，她评我的《满江红》，读出了“谁谓书生无胆魄”里那口不肯咽下的气；我为她的《清明》写下“铁骨柔肠”，看她以笔为刃叩问千年旧俗。文章往来之间，心性早已了然。所以这组《模范丈夫》，我读的不是歌，是人——是乔梅在唱和之间透出的那副心肠。
一、起势：不立标准，先拆藩篱
乔梅这组歌，起手便不走寻常路。莫永英老师开韵抛出“模范丈夫”四字，换了旁人，多半顺着褒扬一路唱下去，把顶梁柱、遮风挡雨之类的词堆个满堂彩。乔梅偏不。她第二首劈头一句“模范丈夫无标准”，先把“模范”二字的铁框子卸了。这一手，像极了内家拳的“听劲”——不急着发招，先听清对方力从何来、往何去，把僵力化掉，才谈得上后面的真章。
她化掉的，是世俗对“模范”二字的误读。开韵歌里已经点破：有人生怕戴雅帽，吃饱就跑快出门。乔梅接着小梅老师“无标准”的话头，顺势把“标准”从外头的牌匾上摘下来，搁回夫妻二人的日子里。无标准，不是没有是非，是不拿一把尺子去量天下所有的家门。这一层“退”，退得极有分寸，退出了后面九首歌全部的腾挪空间。
二、中盘：以“相对”立骨，以“有缘”托底
乔梅自己的立论，在第五首：“模范丈夫是相对，有缘才入一家门”。这十个字，是整组歌的腰。习武之人讲究“腰为主宰”，腰活了，上下才能贯通。乔梅这一“相对”，把“模范”从一个供人仰望的匾额，拉回到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地面上。模范不是谁天生配得的头衔，是两个有缘走进同一扇门的人，在日复一日的商量、体谅、并肩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她接着铺排的几首，全是“磨”的功夫：凡事商量心气顺，财账透明无瞒隐，偶错不要多说训，责任勇挑心性稳。句句是家常话，句句又是筋骨话。商量心气顺，是“化劲”；财账透明，是“松腰”——腰松了，力才通，账目藏私，家底再厚也是僵的；偶错不多训，是“舍己从心”，不较一时之短长，把力气留给朝前走。乔梅写这些，没有一句在高处说教，全落在灶台边、枕头上、晨昏里。雷歌的韵脚本来就贴地，她用得比谁都稳。
“有缘才入一家门”这一句，更是整组歌的底劲。天下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也没有两扇一样的家门。模范丈夫之所以“相对”，是因为对面站着的那个妻子、那个家，各有各的缘法。离开具体的“这一个”，去谈抽象的“模范”，便是空手打拳，看着热闹，落不到实处。
三、骨与魂：藏在“细节”里的真功夫
乔梅写文章，我一向看重她文字里的“沉得住”——不炫技，不造作，朴素里有筋骨。这组雷歌把这四个字又往深处推了一步。全篇没有一句豪言，最重的字眼全落在了最轻的地方：枕边多留点温存，点滴温情藏细节。侠者论交，重的是肝胆相照的一诺；夫妻论情，重的恰恰是这些不值一提、却又缺不得的零碎。乔梅把“模范”从一道匾上摘下来，最后安放的地方，是枕边一句软话，是灶台前搭的一把手。这不是把模范看小了，是把模范看透了。
收束那句“体恤妻娘是本分”，说得极平，平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全吃进去了，面上不显。但懂拳的人知道，越是这样的收势，越见功力。不拿“模范”当勋章，只拿“本分”当回事，这才是把“模范丈夫”四个字从口号还原成了日子。
乔梅在文末感念歌群同韵唱和，说“文字相逢，是尘世清欢”。我与她这些年文章往来，品过她的《中秋怀乡》，看她把个人的思亲泪融进整个雷州半岛的民俗肌理，说过她完成了从“见自己”到“见天地”的蜕变。如今这组《模范丈夫》，又让我看见另一层东西：她既能往天地里走，也能往家门里收。一个写作者，往外放得出，是本事；往里收得住，是心性。乔梅把雷歌的乡音、歌群的唱和、夫妻的闲话，全拢在一处，拢得服帖，拢得自然，拢出了烟火气里的一口真气。
“文心相知，是人间幸事。”乔梅说这话时，眼里看到的是文字往来之间那一份不必说透的懂得。我读这组歌，亦作如是观。模范丈夫究竟什么样，乔梅没有给答案，也不必给。她只是把一扇扇家门推开一条缝，让人看见：所谓模范，不过是两个有缘的人，在商量声、灶火声和枕边低语里，把“本分”二字一日一日地活出来。能看见这一层，便算没有辜负她这十首滚闷存的歌，也没有辜负这些年文字里结下的那一点心照不宣。
辣手书生
丙午年戊戌月己卯午后于粤西罗州松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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