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 读前小引
这首诗借当铺为喻，将良心置于世俗的天平。放眼当下，浮夸叫卖、虚假宣传铺天盖地，万物都被标上市价；诗里“三成愤怒，三成羞耻，剩下的是不肯溶化的盐”，写良知在功利洪流里的分量。一场典当，是浊世清醒灵魂的对峙，藏着不肯折价的本心。
《当铺》
诚实被倒提着鞭挞，
虚伪反复更换着马甲。
真相搁在天平之上，
能否称出掺了多少虚假？
我站在底线，死死坚守着——
忐忑地踏进阴森森的大门，
双手捧着，
把良心平铺在玻璃柜上。
还流着血！尚未干透，
嵌着一道等待缝合的伤口，
像一个刚离母体的娃娃，
满身裹着滚烫的血垢。
柜台后的老先生
架着一副厚厚的金丝眼镜
伸出骷髅一样的手
拿银镊子夹起一角，
迎着光亮，
鼓着金鱼一样的眼睛
逼视着那些断裂的纤维，
如同鉴定一块腐肉。
“成分？”他问，
眼皮也不抬。
“三成愤怒，三成羞耻，
剩下的……是不肯溶化的盐。”
我低声忐忑作答。
他摇摇头，
象牙算盘珠子，
撞出冰冷脆响：
“纯度太低。
如今的市价——
愤怒过于泛滥，
羞耻难以折现。
至于盐……”
他一声轻笑，
“早被世俗的雨水冲淡了。”
不——
那不肯融化的坚持仍在，
给良知留一点希望吧！
一阵剧痛漫上来。
我将手掌按在玻璃上：
“您听，
这怦怦跳动，它是滚烫的。”
他推回这件“活物”，
如同推开一件赝品：
“客人，
本店只收死当。
您这颗心，
温度太高，
还跳得太吵。
请回吧。”
我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那一团温热，顷刻濡湿前襟。
走出店门，
回头望去。
匾额上的金字，
在夕阳里熔作
一滩黏稠、
不肯滴落的黄昏。
——作者歪脖树
2026年3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