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播】《挺进军》第三卷 淬火/第四章 涞水 ：鸡蛋坨五壮士 作者：心如大海 主播：寒冰 编辑：华人诗社精华热点

《挺进军》

作者：心如大海

主播：寒冰

第三卷：淬火

第四章 涞水：鸡蛋坨五壮士

一

1942年12月27日，涞水县曹坝岗。天还没亮透，松树岭上的雪积了半尺厚，把山脊线模糊了。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盐粒，又冷又硬。七团二连的战士们蹲在战壕里，已经蹲了一整夜。战壕是昨晚挖的——接到命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连夜赶了三里山路到了松树岭，用刺刀和工兵铲挖出一条浅浅的壕沟。冬天冻土硬得像铁，每挖一铲都要用脚踩住铲背用力往下蹬。有人把手套磨破了，手指上起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了冰，和手套粘在一起分不开。连长张玉亮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望远镜举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霜，然后看往河滩方向。“通知各排，进入阵地。敌人距离不到三百米了。”

二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在半个时辰后开始了。先是一阵炮击，几发炮弹落在山脊上炸开了，碎石和冻土被掀起来又落下去，炸得土石横飞，硝烟散开时，地面像是被犁了一遍。炮击停了，步兵开始往上爬。穿黄衣服的，端着刺刀，在雪地里排成散兵线，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军靴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张玉亮蹲在掩体后面，他数着那些黄点——大约一个中队，一百多人。“放近了再打。”日军爬到了五十步。张玉亮站起来：“打！”枪声一齐响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倒下去一排，后面的趴下还击，子弹打在石墙上溅起碎屑，噗噗地响，像是有人往墙面上甩了一把豆子。一个战士中弹了，肩膀被打穿，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没有退，换了一只手继续开枪。战斗打了两个时辰。日军的进攻被击退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凶猛。二连的伤亡开始增大——一个班打光了，又一个班填上去；一个排长倒下了，另一个排长接手了指挥。张玉亮蹲在指挥位置，把烟袋掏出来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特务连撤完了没有？”通讯兵说：“还没有。群众还在往山里转移。”张玉亮把烟掐灭在石头缝里：“继续顶。”

三

下午，日军的炮击忽然停了。侦察兵从山后跑过来，喘着气，嘴唇冻得发紫：“连长！鬼子从山后摸上来了！”山后有一条小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平时只有放羊的人走。但冬天羊不出山，路面上盖着薄雪，几乎看不出来。有汉奸带路，日军顺着那条小道包抄到了二连的侧后。张玉亮蹲在战壕里，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冻得发僵，指甲缝里全是泥。他说：“后路被抄了。撤不了，只能打到最后。”他站起来走出掩体，沿着战壕跑了一遍，一个一个地对战士们说：“机关和群众还没撤完。咱们在这里挡着，他们就能活。枪打完了用刀，刀用完了用石头。”一个班长听完他的话，把手里的枪端稳了：“连长，你放心。人在阵地在。”

四

傍晚，二连的阵地被压缩到了松树岭最窄的一段山脊上。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打光了。张玉亮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清点了一下人数——他带出来的一百多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个还在战斗，其余的已经倒在阵地上了。山坡上、沟坎里、战壕内，到处都是灰色军装的身影，更多的人穿着黄衣服，日伪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比灰色的多，但日伪军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爬。张玉亮把枪拆了，把零件一件一件地扔进山沟里。旁边的战士学着他的样子，把枪拆了扔掉。有人用石头砸枪托，有人把刺刀掰弯扔进悬崖。然后他们站起来，站在山脊的最边缘，背后是悬崖。山风很大，把他们的军装吹得贴在身上。

张玉亮看了看身边的战士——副排长李连山、八班的几个战士，还有那个叫不上名字的新兵。新兵看着山崖下面，脸色发白，手在抖。张玉亮蹲在他面前：“怕不怕？”新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张玉亮说：“怕就对了，我也怕。但跳下去比被鬼子抓住强。”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山下涌上来的敌人：“八路军的兵，没有投降的！”然后他纵身跳了下去。身后的战士跟着跳了下去。李连山跳了，王文兴跳了，刘荣奎跳了，宋聚奎跳了，邢贵满跳了。五个人从百米高的悬崖上跳了下去。山风很大，把他们的喊声吹散了。

五

消息传到计鹿村，郑君正在灶台边整理情报。传令兵站在门口：“政委，涞水曹坝岗那边——七团二连打没了。”郑君的手停了一下：“怎么回事？”“日军三千多人合围，二连在松树岭顶了一天，掩护机关和群众转移。最后弹尽粮绝，五个人跳了崖。”郑君蹲在灶台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掐灭：“那五个人的名字，要记下来。将来要告诉后人，在涞水曹坝岗，有五个战士跳了悬崖。”曹坝岗跳崖的五个战士，后来被称为“鸡蛋坨五壮士”。他们的名字是——李连山、王文兴、刘荣奎、宋聚奎、邢贵满。五个普通的八路军战士，在涞水县曹坝岗的松树岭上，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纵身跳下了百米悬崖。他们不是狼牙山五壮士，狼牙山在易县，是一分区的部队。他们是十一军分区的人，是挺进军分编之后的老七团。他们的壮举，和狼牙山五壮士一样壮烈。他们的名字，一样不该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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