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雪
陈明春
1972年12月，我应征入伍，从祖国东南的福建前线，来到西北新疆昌吉的阿苇滩机场。12月29日，天刚蒙蒙亮，我们从接新兵的解放牌卡车上跳下来，第一脚踏上营地时，眼前扑面而来的是一片“银装素裹，天寒地冻”。时隔五十多年，那一幕仍清晰如昨。
在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中，我在阿苇滩生活了十五年（后因110团调防库尔勒，在那里又待了六年），对这里凛冽漫长的冬天体会尤深。阿苇滩机场位于天山北麓，属北疆地区，冬季漫长而酷寒。我曾经历过十月份就落下第一场雪，而最后一场雪却要到次年五月才迟迟收场。
初到阿苇滩时，部队各方面条件都十分艰苦。我们那一批新兵住的是内场营房西面那三排地窝子，旁边分别是一处猪圈和旱厕所。阿苇滩场站要担负三个团级单位（109团、110团、独立大队）和一个师部的飞行战备训练、部队生活等后勤保障，任务非常繁重。除了这些日常保障，冬天还有一项躲不开、推不掉必须及时完成的重要任务——清扫机场积雪。
阿苇滩机场常年担负双机二等、四机三等战备值班，以及中央领导、外国元首等重要外宾过往和“13号任务”外机起降等重要任务。机场跑道必须始终保持可供飞机随时起降的良好状态，因此每下一场雪，雪一停，场站就要立即组织部队清扫积雪。在机械扫雪机出现之前，几十万平方米的水泥道面全靠人工清理——一扫把一扫把地扫，一锹一铲地推，劳动强度极大。而我们能用的工具也十分原始简陋：铁锹、冰铲、竹子捆扎的竹扫把，还有战士们自己动手用旧木板和木条钉成的“甲”字形单人推雪板、“西”字形带拉绳的双人推雪板。
阿苇滩机场主跑道长3200米、宽80米，加上滑行道、联络道和东、西及中央三个停机坪，总面积达几十万平方米。每组织一次扫雪，都必须迅速发动、周密部署，抢时间、争速度。雪停后，场站领导会先带值班参谋到机场察看积雪厚度、雪下是否结冰等情况，再根据实际做出部署、划分各单位任务区。任务一下达，场站机关各股室、各连队全体官兵便携带扫把、铁锹等工具，立即集合队伍浩浩荡荡奔向机场，投入这场清雪战斗。
有时雪下得太大、时间太长，积雪过厚，飞行团等部队也会参加机场扫雪劳动。
我在110团机关时，曾多次随飞行员参加机场扫雪劳动。我们的任务区是阿苇滩机场西头第一联络道。到场后，首先由一两名身高体壮、劲大力足的同志手持竹扫把，左右开弓充当先锋，从中间硬生生扫出一条“雪路”；随后，其他人沿着这条雪路向两侧展开，用铁锹铲、用推雪板推，把积雪一层层推向道面边缘。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眉毛、帽檐很快结上一层白霜，铁锹碰到冰面时发出“咔咔”的声响，推雪板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大家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团散开，手上磨出了血泡，可没有人停下。
那时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条跑道，连着战备，连着任务，也连着每一个飞行员的安危。雪扫干净了，飞机才能起降，任务才能完成。
五十多年过去了，阿苇滩的风雪早已远去，但那一片银白、那一双双冻得通红的手、那一声声铁锹撞击冰面的脆响，却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那不仅是一场场扫雪，更是一代军人用肩膀扛起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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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简介:王思雨，女，笔名:诗雨年华，80后，山东临沂人，临沭县作协副主席，临沂市作协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见于《齐鲁晚报·青未了》《新疆文学》《临沂日报》《日照日报》《七月颂歌》《东方散文》《真言贞语》《今日头条》《双月湖》《鲁南商报》《钻石文艺》等各大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