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本期推出李郁葱《在转子和静子之间》，走进现代化车间，在一动一静之间寻找企业发展中不变的力量。
作者：李郁葱
我们在位于临平区的杭汽轮车间中徜徉，对于现代企业所拥有的现代化生产，以及宽敞、舒适的工作环境，那些成品、半成品的形状各异的转子……这一切都让我好奇：毕竟，它与我日常熟悉的生活大相径庭，陌生如同闯入了平行世界，但实际上它离我很近。
这个近是真实的近，我上班在武林广场附近，而杭汽轮建厂初期，也就是1958年，在武林广场附近搭建临时茅草棚试制车间，当时在上海过来的 “十八罗汉”技术骨干的指导下，造出了浙江第一台 750kW 汽轮机。今天的武林广场，周边高楼耸立，我们很难想象茅草房出现在这样的繁华场所，何况时间点也仅仅前移了不到70年。
这茅草房是真实存在的，但它又湮没无迹，它在时间中隐藏，在隐形里提供着今天这座工厂的基石。
就像我早上，坐地铁三号线在石桥附近下来，离约定的上车点，也就是杭汽轮集团总部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我慢慢荡过去，当时有个非常奇怪的念头：这是我所熟悉的城市吗？当然是在杭州主城区的一隅，但因为之前对这里少有涉足，尤其是所走的马路，明明很开阔，却叫做弄和巷，谦虚得很，也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印痕，便让思绪陷入于一种不确定性中。
远远的，高矗着的红砖烟囱无疑牵引了我的视线，因为石桥一带原来工厂较多，并没有想到它和今天的采风之行有什么关联。走了近了，烟囱在围墙之内，但我被距离它几十米的一堵墙所吸引，应该是某大型建筑废弃后剩下的一面，缠绕着绿色的藤蔓，有着一种颓杞的美。我站在马路的这一边，用手机把它和烟囱都摄入同一个框里，想，这也许是杭汽轮的原厂房。后来一问，果然。这样保留住一点风貌，其实是极好的。
我对杭汽轮不熟悉，但知道它是杭州的标杆企业之一：国内工业透平装备龙头企业，被誉为中国工业汽轮机的 “国之重器”。它的产品覆盖汽轮机、燃气轮机、压缩机、转子修复、能源工程服务，产品出口全球多国，是能与 GE、西门子、三菱等国际名企同台竞争的大厂。
到了临平这里的新厂房，杭汽轮位置的变迁，也就是1958年到2026年之间杭州发展的轨迹：繁华、扩展……工业的叙述需要业内人更加精准的描述，我只能走马观花，但这种时间与时间的缝隙里所透下的微光，足以让我去观望这座城市在形成过程中的细节，或者说，我们可以看到一家从低处起来的企业，怎么样一步步完成的蜕变。
但心里依然有所迷惑，什么是这样一家大厂的魂？
从武林广场到石桥，再到临平，我所看见的，是杭汽轮不同时间里的形象，时间是流动的，总有一些变化和保持不变的事物，那么，它的不变又是什么？正如原来需要人工所锻造的零件，现在在电脑加持下的标准化生产，在这些跨越之中，是什么让它保持住了曾经的勇气和禀赋？
直到我在转子车间看到其中的一幕。尽管我是外行，但还是有必要简单说下我所理解的转子和我们没有参观的静子车间所生产的静子：通俗一点的说，转子就是和轴一起高速旋转的部件，而静子固定不动，是装在机壳上不转的部件，二者成对配合，把蒸汽、燃气的能量转换成机械能。如果用一个最直观的比喻，转子就是发电的大风车的叶片和转轴，在风吹到时会转，而静子 时飞车固定的导流板。
非常有趣的是，在我查阅一些资料的时候，却发现转子和静子这样亲密的一对，却不能有亲密的接触：它们一旦接触，所酿成的便是事故。
在转子车间，摆放着大型和小型的转子，它们离我们很远，又很近。当代的生活，比如发电啥的，都离不开这些工序，但我们并不清楚。
几乎都是程序化了的，但是在车间的一角，却突然遭遇了手工拼接转子零件的技师。陪同的杭汽轮人介绍，这一步工艺，没法机械化：好像就是把零件放放到位置上，但机械无法保证偏差，而这，最终会影响转子的质量和使用效果。
这需要的是技师长年修炼中的匠心，我和技师略微交谈了几句。也许，《卖油翁》里的“无他，唯手熟儿”依然是可以解释的，但手熟用的是日复一日的练习，这，在这个快速时代里需要有极大的毅力和定力，也是工匠精神最好的诠释。在杭汽轮的员工中，秉持这样想法的不在少数，这也在后续的座谈中得到了证明。
就像转子和静子这两者，相互合作，相互配合，却不能有任何的接触，风从它们的间隙里吹过。在它们两者之间的距离里，一动一静，茅草屋渐渐迭代为现代化的生产车间，变换之中，有一些不变的，正是那种恒久的力量。而这，是呈现我们眼前和隐蔽在发展过程中隐形的线索。
2026.9.25
作家简介 李郁葱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居杭州。1990年前后开始创作，文字见于各类杂志，出版有诗集《岁月之光》《醒来在秋天的早上》《此一时 彼一时》《浮世绘》《沙与树》《山水相对论》《盆景或花的幻术》，散文集《盛夏的低语》《江南忆，最忆白乐天》《不须开口问迷楼》《溪山无尽》等多种。曾获《人民文学》杂志诗歌奖、《山花》文学奖、《安徽文学》年度诗歌奖、李杜诗歌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