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然（甘肃）
秋日的清晨，车轮旋转着一路风尘，驶向金昌双湾镇。
马路两边的田野，在窗外依次闪现。车窗外，大片大片的玉米地纷纷向后退去。地里的玉米收尽了，只剩下残存的秸秆。
一、秸秆列阵
车行金秋，迎风零星飘来几片金黄的树叶，落在前挡风玻璃上，轻轻停留一下，又倏地随风飘走了。
前方忽现一股黄尘，滚滚掠过路面。走近了，才发现是大型机械在粉碎地里的玉米秸秆。
侧目望去，大片秸秆已铺满大地。伴随着现代化一体机的轰鸣，秸秆被粉碎、挤压成块，最终被捆扎成一个个方正结实的长方墩。它们像士兵列阵一样静卧旷野，等待着冬日的召唤。
旷野无垠。我远远望见由一辆大型拖拉机拖动的平板车，车体宽长。茫茫原野上，三位农民兄弟在车上、车下忙碌着。他们正在往平板车上装那些秸秆方墩。
车行已近。我好奇，就停下车，向不远处忙碌的农民兄弟走去。
到近前，这三位农民兄弟给我的感觉很憨厚、很淳朴。几经风吹日晒，他们的脸色黝黑，但眼神是明亮的。
安装在拖车左前方的叉装系统，深深吸引了我——
一套由液压管路、液压缸、举升臂和平叉、立叉组成的叉装装置，巧妙利用了拖拉机的液压动力，叉装秸秆墩很是便捷省力，一次能叉装三五个。
人随车行，平板车一停下，人就立刻忙活起来。车下两人配合，把秸秆方墩抬到叉子上，再由叉子举升翻转到平车上，车上有一人负责堆摆码放。
我就问其中的一位：“兄弟，这叉子是自己做的？”
“嗯那，我自己焊的。”农民兄弟咧嘴一笑。
“这一墩秸秆有多重啊？”
“大的有七八十斤，小的也有四五十斤。” 这位农民兄弟估摸着回答。
“是运到料场？”
“嗯呐。”
“干啥用？”
“喂牛羊。”
……
秸秆，不再是被焚烧的废弃物，而是变成了牛羊冬日的口粮，在这片土地上，生命在以全新的方式延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籽粒归仓，滋养了人间烟火；秸秆打包，温润了牛羊的冬日。在这“吃干榨尽”的循环里，土地、机器与生命被一条隐形的链条紧紧相连。双湾的秋天，不再仅仅是收获的季节，更是一场关于循环与新生的对话。
在茫茫旷野，看着平板车上这些整齐排列的秸秆墩，我不禁好奇联想，这庞大的农业工程背后，究竟需要怎样的机械支撑？
二、铁牛轰鸣
来到了双湾镇，街面上停泊着很多不知名的大型农业机械。既然不知名，那就问问吧。
“大姐，这是啥机器？”我指着一台由拖拉机牵引的机器，问一位骑电动三轮车的农民大姐。
“电耙子，耙草、耙秸秆用的。”农民大姐回答道。
马路上机声隆隆，又一台拖拉机牵引着大型机器呼啸而过。
“这是碎秸秆用的。”农民大姐没等我问起，就主动告诉我，“前面碎秸秆，后面的那个铁槽槽就把碎掉的秸秆捆好吐出来。”
听了这位大姐带有浓重本土方言的解释，我开心地笑了。
看着这些轰鸣的机器，我意识到，传统的农耕方式正在悄然蜕变，土地流转让碎片化的耕地连接成片，智慧农业的理念融入每一寸泥土。从秸秆焚烧还田到粉碎打包饲畜，一条绿色的产业链在田野间悄然兴起，滋养着生态，也丰盈了梦想。
他乡道上，钢铁巨兽轰鸣而过。牧羊人扬鞭“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我沉沉的思绪。羊群“咩咩”横过马路，撒着欢儿进了玉米地。
三、秋色如歌
驱车穿过双湾镇，车窗外的风力仍然不减。车子继续行驶在通往古城村的乡道上。此刻，我听见了喜鹊的鸣叫。
哦，一棵枝干粗壮的沙枣树上，喜鹊憩结成群，大约有七八只吧，时而传来几声叽叽喳喳，仿佛在讨论着这场秋日的收获。
喜鹊欢快地鸣唱着，车窗外大片的绿意映入眼帘。都是晚秋了，天气还这么冷，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片的绿色？好奇心的驱遣，让我把车子停靠在路边。
马路的右侧是一片甜菜地，巴掌大的叶子郁郁葱葱。大片的甜菜地，沿着一条种有白杨树的乡间小路向西延展，延向了远方。
马路的左边，是绿油油的芹菜地，密密的、远远的，一眼望不到边。轻轻摘下一根，含在嘴里一嚼，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清爽的芹菜香。
秋风凛冽，绿意弥显珍贵。我知道，这些长在深秋里的甜菜、芹菜也该收了。心里咂摸着刚才满眼的绿意，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一个村子。乡道穿村而过，路两边的院落齐整划一。院墙外，家家户户堆起的玉米穗金黄金黄的，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大哥，这堆玉米有一万多斤吧？”我又停下，饶有兴致地问一位在玉米堆跟前忙活的农民大哥。
“嗯，十几亩地的收成，全在这里了。”这位农民大哥一边忙着码放玉米，一边笑着回答我。
玉米堆的旁边，满眼红红火火的小米椒，垛得像座火焰山，映红了农家院落。
“这辣椒辣不辣？”我好奇地问。
“辣呢。”农民大哥笑着说，“不信，你可以尝尝。”
“哈，真辣！”我尝了一个，辣得直咂舌。
驱车一直向南行，前面不远就是古城村了。
马路的左侧，远远地又出现了一片秋天的列阵，枯黄的颜色，一堆一堆的，在秋色苍茫的玉米地串连成片。我感觉好像是打好包的秸秆方墩。
心存奇念，我越过田间的沟坎儿，走到近前才发现是草苫子，下面苫盖着待售的洋葱。
旷野茫茫，秋风萧瑟。草苫子严密地包裹着洋葱，这是双湾人应对大风与温差、保温与保鲜的习惯智慧。
就在这个时候，耳际又传来喜鹊的鸣唱。这鸣唱穿透了秋日的凉意，仿佛在传递着这片热土转型的佳音。
机器的轰鸣，喜鹊的欢唱，农民的笑语，交织成双湾大地上一首质朴而热烈的秋日交响。
秋风猎猎，秋景如诗如画。秋风漫过金黄的玉米垛，漫过火红的辣椒垛。我仿佛闻到了浓浓的玉米香，烈烈的辣椒香。那大片的甜菜地、芹菜地，蕴绿凝翠，在瑟瑟的秋风里尽情地渲染。那堆积如阵的洋葱，辛辣刺激的味道里，蕴含的是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双湾人用勤劳与智慧，在河西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耕耘着、收获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们不停地揣摩着来年的农事与收成。这种心思里，不仅蕴藏双湾人的乡愁和喜悦，更有河西走廊古老农耕文明，在现代机械的轰鸣声中，发出的深沉而有力的时代回响。
2026.11.8
作者简介：
沈然，山东聊城人，汉语言文学专业，甘肃金昌市作家协会会员，诗人，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中国经典文学》（第二卷）副主编。喜欢在文学的殿堂和诗的海洋徜徉，随性写、深里悟。主张语言通俗易懂、格调清新自然、意境深邃优美、富于哲理韵味的朴实文风，追求语言美、音乐美、绘画美诗风，努力探索古体诗与现代诗完美融合的创作思路。有部分作品收入《中国经典文学》（第一、二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