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寄寒衣,慎终念本源
文/王勇
不知不觉,时序已深,季秋将阑,孟冬在望,寒意悄然渐浓。静坐书房,双膝飕飕发凉;入夜安寝,打开电热毯,方觉暖意舒适。清晨散步公园,银杏叶已黄,路见行人穿羽绒服、呢外套的随处可见。迎面已有寒意,这才想起立冬将至。寒暑更迭本是天道轮回,岁岁如是:时序行至此处,紧随其后的便是传承千年的寒衣节。仔细揣摩,寒衣节是先民观天象、察物候,见天寒而思亡亲,送寒衣以寄泉下。尊礼俗,因天时而立;显孝思,随节令而发。原来寒衣节的真谛,不在仪式本身,而在于以节为媒,教人不忘来路、感念本源,在顺应自然的节律里,承续华夏孝悌的千年文脉。才有了每逢十月初一,人们或奔赴故里,或就地携子女追念逝去的亲人,遥寄寒衣,隔空絮语,祈愿先祖安妥、护佑子嗣。这份千年绵长深沉的情思,萦绕在无数心怀思念之人的心头,无法抹去。
树有根、水有源,寒衣节可追溯至周代孟冬迎冬之礼。《诗经-豳风-七月》记载:“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是最早的 “授衣”文化:秋尽天寒,人间制备冬衣;周天子于孟冬十月祭先祖、抚恤阵亡将士眷属,奠定了这一节日的礼制根基。寒衣节以慎终追远、体恤冷暖、报本怀恩为内核,与清明、中元并称三大祭祖节日,绵延千载,代代相传。
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陪伴着一代又一代人从童年走到暮年。起初只知是恸亡寻夫,是古人对徭役离散、骨肉相离的痛惜;而今方知,自古便有天寒念亲、体恤冷暖的人情。这份朴素心意,促使她远赴边关送去棉衣,及至长城脚下,才得知夫君早已亡故。她悲恸痛哭,感天动地,城垣崩裂,寻得夫君遗骨,便将棉衣焚化伴葬。后人感念这份至情,才有后来每年十月初一,人们准备纸制棉衣、棉鞋、棉帽、冥币、供果等祭拜焚烧,寄托对先人无尽哀思。这则故事在黄河流域久久传续,为寒衣节赋予了动人的感情力量。
童年记忆里,祖辈常言:阴阳两界情理相通,寒暑冷暖的规律与人间相同。才有清明节扫墓,为先人奉上单衣;寒衣节祭拜则有定规,既不宜早、也不宜晚,贵在当日祭拜。纵观多年气候节律,农历十月初一前后,往往气温骤降、冬寒始临,恰如人间换季添衣,稍有疏忽便易染寒致疾,足见先民观天察时、顺时而行的生活智慧。
时下,寒衣节亦是联结血脉、凝聚亲情的纽带,其内核在于追思先祖、感念今时、传承家风。每届此节,后人齐聚墓前,叩拜先人,恭送寒衣、冥资,祈愿先祖在另一个世界衣食无忧,亦盼先祖垂佑托梦,嘱后人守正持身、恪守家风、勤勉有为。而这份追思,更要落于现世:借此教化晚辈,懂得善待在世长辈,常回家探望、尽心陪伴父母;体恤身边孤寡老者,由此将对先人的遥寄惦念,转化为当下人间的嘘寒问暖、体恤关怀,让慎终追远的情思,融入现世常来常往的温情之中。
随着社会发展,祭祖形式日趋多元:陵园献花、清扫碑冢、焚香致祭、诵读祭文,异地游子亦可线上遥寄哀思,文明祭扫之风渐兴。但城乡街巷、路口圈焚寒衣冥钞的现象仍不少见。不少人只求内心慰藉,不择场所、有失敬慎,漠视环境污染,祭扫流于形式,不免有草草应付之憾。祭扫本是抒怀寄念,当择开阔稳妥之处,守安全、顺公序,契合传承本意与文明倡导。如今多地陵园专设集中环保焚烧点、“时空邮局”,身边有一位年届不惑的同事,多年坚持携子书写寄语、投寄寒衣书简。这既承古俗之礼,又启迪后辈懂得生命轮回、敬畏自然大道。
近年来,回归传统修谱续牒,渐成传承家风、涵养文明的新风尚。有的家族借寒衣节前后,立碑、梳理谱系、叙讲家史。族人相聚,向晚辈述说先辈旧事,讲读先祖勤勉持家、建功立业、以身报国、光耀门庭的真实往事,以此警醒后辈摒弃躺平懈怠、怨尤消沉、虚度时日的念头,珍惜当下盛世,自立自强,让先辈的高远志向,深深烙印在年轻一代心中,发愤图强,建功立业,使这份志向绵延不绝。
然而,时代奔涌向前,物质日渐丰裕,不少人对寒衣节这类传统祭祀节日知之不多,对待敬祖仪礼简慢轻忽,缺少诚敬之心。孝亲追远的传统文化渐趋淡远,生活中不乏冷漠传统节日者,这一现象值得深思。社会进步,本不必以传统文明的流失为代价。部分人疏离慎终追远的传承,淡漠血脉本源,实为憾事,更需全社会共同关注引导。不妨引导年轻人读懂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的古训内涵,懂得尽孝贵在日常陪伴、润物无声,深知侍亲有时、良机难再的道理。趁尊亲健在,及时尽孝,常怀感恩、常存敬畏。惟愿后辈接续文脉,守善向正,让华夏绵延五千载的孝亲尊长传统薪火永续、代代相传。
回望多年亲历寒衣节的点滴,我渐渐明白:寒衣节的要义,是对逝者心怀郑重,不敷衍、不草率。它并非仅仅烧纸祭奠、走个过场,而是以诚敬之心,感念先人一世辛劳、感恩赐予血脉的恩泽。祭祀贵在诚心,这份诚心,指向三重根本:一是血脉之根,明白自身从哪来,知道祖上根脉、一脉相承;二是家风之根,铭记先辈勤勉向善、以身报国的立身准则;三是文化之根,恪守华夏孝亲敬长、天人相通的古老礼俗。追思先人的本意,便是不忘来路、固守根基,不致迷失本心。教人明白来处、常怀敬畏,方是立身之本。
(原创首发,定稿于丙午立冬前夜)
【作者简介】
王勇,男,汉族,籍眉县张载故里,毕业于陕西财经学院(西安交通大学),中共党员,高级会计师,就职于西安碑林区。1984年投笔从戎,转战西北四省14年之久,曾荣获三等功。转业进央企工作20多年间,主要从事党务、财务兼行政管理工作,并取得高级会计师的任职资格。热爱文学创作,近百篇作品发表于网络与纸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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