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三）
沂 河 血 守
——1938 临沂保卫战
第三章 沂河夜渡，茶山浴血惊天（1938 年 3 月 14 日 —18 日）
1938 年 3 月 14 日，凌晨三时，夜寒最烈、霜气最重，天地万物沉寂无声。
沂河冰水彻骨寒凉，河面层层寒雾弥漫笼罩，凛冽夜风裹挟着刺骨水汽横扫四野，大战将至的极致死寂，沉沉压在整片战场之上，令人心头沉重、呼吸凝滞。广袤旷野寂静无声，唯有日军零星警戒枪声，断断续续划破沉沉夜色，反衬出决战前夕的肃杀凶险。
总攻前夕，张自忠亲赴沂河河岸最前沿阵地，立于冰冷冻土之上，直面全军两万余浴血将士，立下铿锵有力、誓死不退的临阵死誓：
“敌我皆疲、敌我皆困，连日血战、身心俱竭。今日战局决胜之机，不在兵力多寡、不在器械优劣，只在最后一寸坚忍、一腔血性！敌已疲敝力竭，我当奋勇死战！拼死一战，必破钢军！不破敌寇、不复山河，誓不回师！”
凌晨四时，嘹亮激昂的总攻号角骤然破空响起！
沉寂沉沉的黑夜瞬间炸裂，炮火轰鸣震天、枪弹呼啸破空，赤红火光骤然撕裂漆黑天幕、照亮沂河两岸。五十九军左右两翼主力同步迅猛突进，全军将士迎着彻骨冰水寒浪、冒着日寇密集炮火，全线强渡冰冷沂河，向日军坂本支队侧背核心阵地，发起雷霆万钧的突袭猛攻。
左翼三十八师率先踏冰破浪、涉水抢渡，全员奋勇冲锋、悍不畏死，瞬间突破日军沿岸警戒防线，接连拔除数处敌军前沿据点，撕开战场突破口。猝不及防的日军火速集结主力反扑，精锐战力尽数爆发、疯狂阻截，双方在沂河东岸狭窄阵地之上，展开惨烈贴身死战、陷入胶着拉锯。
前沿阵地反复争夺、得失无常，遍地皆是白刃肉搏、近身厮杀。刺刀相撞的清脆脆响、将士拼死杀敌的震天嘶吼、炮火连环炸裂的轰鸣巨响，昼夜交织、不绝于耳。短短数小时惨烈激战，三十八师伤亡将士四百余人，前沿阵地一度战力不支、被迫回撤西岸，全线攻势骤然顿挫、战局陷入焦灼。
攻势受阻、战局僵持之际，张自忠铁血治军、绝不姑息，当场临阵问责、撤换畏缩不前的前线旅长，火线提拔勇猛猛将接任指挥，同时下达死令严命全军：即刻重整阵型、全线冲锋、死冲不退！战场之上，畏缩不前者斩，临阵溃逃者斩！
右翼一百八十师同步强渡沂河、迅猛突进，分兵多路穿插敌军后方、分割割裂敌阵，将日军完整防线拆解破碎、逐个击破。战场之上，每一处村落宅院、每一道田埂沟壑、每一座高低土坡，皆成为敌我生死搏杀的战场。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昼夜无休、反复拉锯争夺，无片刻停歇喘息。一百八十师以八百余将士伤亡的惨痛代价，死死守住东岸来之不易的突破口，牢牢稳住全线攻势，为合围歼敌筑牢根基。
困守孤城多日的庞炳勋残兵，见援军顺利突破、攻势迅猛，绝境逢生、士气瞬间暴涨。花甲老将庞炳勋亲自提枪上前、城头督战，毅然大开城门，率领所有带伤残兵、疲惫士卒全线杀出。两千余名疲卒残师，人人浴血披甲、个个抱定必死之心，正面猛攻围城日寇，死死牵制敌军主力，配合援军内外夹击。
一时间，张自忠部敌后突袭、雷霆破阵，斩断敌军退路、打乱敌方部署；庞炳勋部正面冲杀、破壁解围、牵制主力。两军完美配合、内外夹击、首尾合围，将连日骄狂、肆虐临沂的日寇精锐，死死围困在临沂外围旷野之中，彻底锁死敌军机动空间。
日军腹背受敌、阵型彻底崩盘、军心大乱溃散。这支征战四方、鲜有败绩的精锐钢军，从未遭遇如此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绝境反击，连日嚣张凶焰被彻底碾压、尽数压制。激战一昼夜，日寇全线溃败逃窜，仓皇丢弃大量重炮枪械、粮草辎重、作战物资，四野尸横遍野、血染黄土，残余兵力狼狈后撤。
1938 年 3 月 16 日，四千余名日军精锐援军火速驰援抵达战场，依托茶叶山（当地俗称茶山）、刘家湖、汤坊崖一线高地天险，仓促重新构筑坚固防线，集结残余兵力发起疯狂反扑，打响整场临沂保卫战中最为惨烈、最为悲壮的高地浴血死战。
茶叶山居高临下，可俯瞰整片沂河战场，是掌控攻防主动权、左右整场战局走向的核心制高点。山头阵地得之则全线主动、进退自如，失之则全盘被动、防线崩盘，是两军必争的生死要害。日军深知此地重要性，集结重兵、调配重炮死守山头，不间断实施地毯式轰炸、密集火力覆盖，山石炸裂纷飞、草木尽数焚尽，整座山头焦黑一片、寸草不生、无一处完整之地。
张自忠深谙茶叶山关乎全局存亡、战局成败，毫不犹豫先后投入师属预备队、军属总预备队，层层增兵、步步死磕、寸土必争，誓死守牢高地、绝不退让。
日军依托高地优势，轮番发起集团冲锋、悍死反扑，茶叶山核心阵地一日数易其主、反复易手。满山黄土被将士热血彻底浸透，敌我尸骸层层堆叠、交错相叠，血肉模糊、触目惊心，惨烈景象不忍直视。
刘家湖村落战场的厮杀，较之高地更为残酷悲壮。两军在村内街巷逐屋争夺、寸土搏命，整座村落三进三出、反复屠战、拉锯不休。初春寒天，将士们杀至热血沸腾、浑身燥热，全然不顾凛冽寒意，褪去厚重棉袄、赤膊持械挥刀，与近身日寇贴身对砍、以命相搏、死战到底。村内低洼洼地积血成洼、流水赤红，村中空旷平地尸积成丘、层层叠叠，百姓遗留的门板、木板尽数被拆下，用以收殓草草殉国的忠骨英魂。
一名姓刘的上士，左腿被弹片撕开一道深长创口，布条裹了几层很快便浸透。他不肯退下火线，趴在茶山半腰的乱石堆后，专打日军的机枪射手。每打一枪，身子便跟着微微一颤，血顺着裤管淌进泥土。身边战友劝他后撤包扎，他只是摇头，借着硝烟的掩护，慢慢挪动位置，寻下一个射击窗口。他识字不多，不懂什么战局方略，只知道这山头丢不得，丢了，下游沂河边上的阵地全都保不住。
基层军官几乎全员更替、伤亡殆尽，连排长大多殉国，营长级别将领伤亡过半，一线作战骨干近乎全部打光、损耗殆尽。即便全军伤亡惨重、战力大幅折损，依旧无一人畏缩胆怯、后撤半步。身负重伤的士兵拄枪撑地、坚守阵地，本该后勤待命的炊事兵、通信兵尽数提刀持枪、冲锋陷阵，全军所有可战之人尽数赴死，以平凡凡人血肉之躯，硬抗日寇现代化钢铁强军的疯狂攻势。
1938 年 3 月 16 日夜十时至十七日凌晨四时，是整场临沂战役最决绝、最惨烈、最惊心动魄的彻夜死战。
日军倾尽残余精锐兵力孤注一掷、疯狂反扑，妄图撕裂我方防线、突破合围、翻盘战局。张自忠彻夜伫立前沿阵地、临阵指挥，不眠不休、滴水未进、寸步不退，同时传谕全军将士，提振军心士气：
“敌军已然力竭疲惫、强弩之末，我军虽连日苦战、身心俱疲，但只需再撑片刻、死拼到底，便是全胜大捷！战场胜负，从来不在兵力多寡、器械优劣，只在我辈寸心不死、血性不灭、报国不渝！”
全军将士凭着最后一口血气、最后一滴热血、最后一份执念，死死坚守每一寸阵地，彻夜浴血拼杀、死战不退，终将所有失守阵地尽数夺回、牢牢掌控，彻底粉碎日军拼死反扑、突围翻盘的全部企图。
正面战场之上，庞炳勋所部残兵全线稳步推进、步步压进，接连攻克尤家庄、傅家屯、东西水湖崖、沙河等多处敌军据点，彻底扫清临沂外围残余日寇兵力，围困临沂数十日的绝境危局，至此全然解除、烟消云散。
1938 年 3 月 18 日清晨，天色微亮破晓，漫天硝烟渐渐飘散散去，天光缓缓洒落血色大地。
张、庞两军从东、南、西三面同步合围、稳步压进，雷霆碾压残余溃逃日寇。历经三日四夜不眠不休、浴血苦战，日军三大联队主力被彻底击溃重创，多名佐官级指挥官阵亡，精锐战力折损大半、元气大伤。残余日寇彻底丧失再战之力、军心彻底溃散，狼狈败退九十余里，最终龟缩莒县孤城之内，再无南下进犯、合围徐州的能力与契机。
第一次临沂保卫战，终以我军大胜、重创钢军完美告捷！
此役一举打破日军 “钢军” 第五师团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不败神话，累计歼伤日寇三千余人，彻底破灭其快速西进、与矶谷师团会师合围徐州的核心战略图谋。我军亦付出极为沉痛的牺牲代价，三千余名将士忠骨长眠沂河两岸、埋骨鲁南大地，用滚烫热血与鲜活生命，铸就了鲁南战场的胜局根基，为后续台儿庄大捷铺垫了关键战局优势。
作者简介：于中华，江苏东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第三届山东优秀诗人。著有《感悟人生》《感悟论语》《感悟菜根谭》《当官是门技术活》《史记今鉴》《易经警世录》《资治通鉴事典评议》《两晋烟云》（上中下）《盛世抒怀一一人生感悟诗百篇》（上下三）《守望纯真》（上下）《数风流人物.诗说历史名人》上、下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