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按:
曾中生,资兴州门司春牛村人,黄埔四期生,鄂豫皖苏区主要缔造者之一,红四方面军早期军事理论的核心奠基人,中央军委确定的三十六位军事家之一。他三十五岁被张国焘秘密杀害于四川卓克基,未留骨灰,未留后代,只留下一部在狱中写成的《与“剿赤军”作战要诀》——这部兵书后来由西北军委印发全军,干部人手一册,成为红四方面军军事训练的基本教材,并成为毛泽东撰写《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的素材依据之一。
作为资兴人,我们写这篇文章,心情是复杂的。骄傲的是,这片湘南土地上走出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家;扼腕的是,他的生命定格在三十五岁,没有子女承其血脉,没有墓碑可供凭吊。但恰恰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说:曾中生留下的东西,比血脉更长久,比墓碑更坚硬。那是一部从战火中“打出来”的指挥思想,是一套在牢房里一字一字写成的军事理论,是一个共产党人在被自己人冤枉关押时仍然选择为这支军队留下打仗本事的品格。
本文以战例为骨、以史料为据,力求还原一个真实的曾中生:双桥镇一战全歼岳维峻师、俘敌五千余人的指挥魄力,与张国焘冒险路线针锋相对的清醒判断,狱中奋笔著书近三万字的坚韧意志,以及徐向前“有战略头脑,工作踏实,善于总结经验”的评价、毛泽东军事著作对其成果的吸纳。我们不虚构细节,不煽情渲染,只把事实摆出来,让读者自己掂量:一个被历史亏待的人,如何反过来丰厚了历史。曾中生没有后代。但每一个读过他兵书、用过他战法的红军指战员,都是他的继承者;每一个记得他名字的资兴人,都是他的后人。
今天再次纪念他的年轻而光辉的一生,不为翻旧账,只为说一句:资兴出过这个人,我们记得他,而且我们知道,他留下的“指挥”思想,比什么都要重。
资兴将才曾中生
整理/张小鸥


一九三五年八月,四川卓克基的夜,冷得不像夏天。张国焘的密令传到时,曾中生还在油灯下改他那本《与“剿赤军”作战要诀》的稿子。三十五岁,一个军事家最好的年纪,戛然而止。消息被封锁了很久,远在资兴州门司的老家,无人知晓那个少小离家的“光斋”已不在人世。他没有留下儿女,没有留下遗骨,只留下一部被战友们揣在怀里、带到延安的兵书。

曾中生笔记(一)/顺畅人生提供
资兴人后来提起他,总说“两曾”——曾中生、曾希圣兄弟,两颗从春牛村土砖屋里走出去的红星。可细究起来,哥哥的路,短得多,也烈得多。

曾中生笔记(二)/顺畅人生提供
曾中生不是天生的将才。他七岁读私塾,后来在郴州第七联中啃史地,五四风潮一来,上街查日货、贴标语,是个热血学生。一九二二年中学毕业,他竟跑去桂系沈鸿英部队当参谋,想武力救国。结果看不惯军阀倾轧,一年就走人。直到一九二五年考入黄埔四期,听了周恩来讲课、毛泽东讲农民问题,才算真正找到了路。
黄埔出来的人,多数会打仗。曾中生的不同,在于他打完仗还要想,想完了还要写。
一九三〇年十一月,他到鄂豫皖苏区时,局面烂得没法看。国民党近十万兵力压过来,红军主力远在皖西,根据地只剩些缺枪少弹的赤卫队。换个人可能先等主力回援,曾中生不等。他召集各县负责人开紧急会,定下的方针就八个字:避实就虚,群众牵制。游击队和农民武装四处袭扰,敌人摸不清虚实,愣是被拖得退出根据地。
真正让“曾中生”三个字在红四方面军叫响的,是双桥镇那一仗。
一九三一年三月,红军袭占李家寨、柳林河车站,断了平汉线。国民党第三十四师师长岳维峻果然北上,一头扎进双桥镇。曾中生的打法很狠:突袭猛进,迂回包抄,直接往敌人指挥中心插。全歼该师,俘敌五千余人,岳维峻本人也当了俘虏。徐向前后来回忆这段,说曾中生“有战略头脑,工作踏实,善于总结经验”。这话不是客套。双桥镇之后,鄂豫皖红军从游击队底子扩到四个师近两万人,苏区人口二百五十万。那是一个从“打出来”到“建起来”的转折,曾中生赶上了。
但张国焘来了之后,事情就变了味。
曾中生被降为红四军政委,实际上被踢出了决策圈。他和徐向前联名反对张国焘冒险打大城市的计划,主张南下出击、配合中央苏区。张国焘表面同意,转头就给他扣帽子。一九三三年,曾中生被诬为“右派首领”,非法逮捕关押。
关押期间发生的事,比战场上的任何一仗都更能定义这个人。
他在狱中写书。手边没有像样的桌椅,身上有旧伤,张国焘的人还逼他写“自首书”。他不写自首书,写了《与“剿赤军”作战要诀》,近三万字。国民党军队的十种“围剿”战法,被他一条条拆开分析,人民战争怎么搞、集中优势兵力怎么用、运动战和速决战怎么配合,全写进去。这本小册子后来由西北军委印发全军,干部人手一册,成为红四方面军军事训练的基本教材,一路带到延安。
一个被自己人关起来的人,在牢里替这支军队写教科书。徐向前说他“身陷狱中,仍奋笔书就”,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敬重。
曾中生没有后代。他和黄杰一九三〇年在上海结婚,婚后不久就被派往鄂豫皖,从此再没见过面。黄杰后来到了延安,才知道他已经遇害。再后来,黄杰与徐向前结了婚。徐向前和黄杰在一起时,常常谈起曾中生。这层关系,资兴人知道的不多,但知道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毛泽东对曾中生的评价,史料的直接记录不多,但有一条线索很实在:曾中生在黄埔时常去农民运动讲习所听毛泽东讲课,给毛留下过印象。更硬核的是,他那些狱中写成的军事著作,后来成为毛泽东一九三六年撰写《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的素材和依据之一。一个被秘密杀害的将领,他的思考融进了中国革命的军事理论底本。这大概比任何一句口头评价都重。
资兴人纪念他,方式很朴素。
州门司镇春牛村那栋两层的土砖木屋还在,曾家兄弟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如今是资兴市的红色教育基地。市里的党史节目一遍遍讲“两曾”的故事,讲曾中生的黄埔笔记,讲曾希圣的红星奖章。党史研究室的人说,兄弟俩“一往无前的革命精神”和“对军事理论的刻苦钻研精神”,值得永远学习。
一九八九年,中央军委确定曾中生为中共三十三位军事家之一。一九九四年增补三人后,共三十六位。资兴人把这个写进了每一次纪念文章里,不是炫耀,是怕忘。
他没有留下骨灰,没有留下子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难找。但资兴春牛村的老屋门口,偶尔有年轻人驻足。他们可能不知道双桥镇的具体位置,不知道“飘忽战术”怎么打,但他们知道,这个村子里走出去一个人,三十五岁死在长征路上,死之前还在写仗怎么打。
比留下后代更重的,是留下怎么打、怎么想、怎么在绝境里不低头的那套东西。曾中生留下了。资兴人替他守着。


后记:
1.曾道钊及其长子曾鍾圣(曾中生)先后任乐成学校董事。私立乐成学校与东乡总区(乡村自治体),是两个机构一班人马。校董即是区董,董事会几乎囊括了东乡16团全部有影响的乡绅。/曹忠南
2.曾家为培养资兴近代人才,作出了很大贡献!
曾中生是在沈鸿英部当参谋辞职后,回乡在乐成高小当了一名国文教员。
当校董主要是凭在当地威旺和捐资来定,与在校当不当教员没什么关系。那一长串名字就是证明,并不都是教员。
资兴教育改制是1915年,资兴汉宁书院改为资兴县立初级中学(首次办初中)。乐成高小创办于1905年,与当时汉宁书院并立。但汉宁书院受官府控制,教学内容和方法老旧,乐成书院倒是思想开放,教学内容也比汉宁书院增加了很多科目(从传书可看出),故很多学子愿意读乐成高小。/吴兴
3.感谢各位关心关注争取布田南昌起义周年纪念大会图片资料,进入江西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资兴红色历史三大亮点:布田南昌起义周年纪念大会、湘南起义彭公庙联席会议、曾中生曾希圣故居,都还没有应有的地位。资兴应努力争取。/李宙南

编辑/语墨东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