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静静的白河
文/刘正双(湖北)
第三章、血色黎明(1)
镇子外面已经出现了鬼子的先遣队，镇子内部也有一部分鬼子渗透进来。鬼子如狼似虎，步步紧逼，形势十分严峻。
当晚，油坊的灯光亮到深夜。葛存厚和老钟叔、孙教头、三个儿子及几位信得过的老伙计，在客厅里谋划到三更。众人就撤离群众、转移物质、对日作战等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鸡叫头遍时，众人散去。葛存厚独坐客厅，内心波澜起伏。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映照着他那坚毅而忧虑的脸庞。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他思绪万千，想了许多许多。想到了老父亲把油坊交给自己时的殷殷希望，想到了自己如何从一个小作坊做到了今天的规模，想到了日本人的态度嚣张，蛮横无理。想到了日本人在中华大地上肆意践踏，烧杀抢掠，给中国人民带来沉重的灾难。想到这儿，他的热血就沸腾起来。他咬紧牙关，握拳发誓：哪怕就是烧掉毁掉，一滴油，也决不能留给日本人，去残害自己的同胞！
他站起身来，目光缓缓地移动，从院内到门楼，从屋外到屋内，然后再从屋内到屋外，从门楼到院内，逐一巡视着自家那承载着几代人心血与回忆的油坊全貌，好像要把这些全部印入脑海，永久地刻入记忆。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未来的曙光。他心里明白，尽管千般万般地不舍与不甘，但是为了中国人的骨气，为了中国人的尊严，为了那句“不识时务”，一场鱼死网破的恶战在所难免。
“阿福。”他喊道。
“老爷，我来了。”阿福小跑着过来。
“去，把二少爷和林小姐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们。”
“好的，我这就去。”阿福答应着，退了下去。
不大一会儿，二少爷葛振文和林淑娴一起来到了客厅。
葛存厚抬眼扫视了一下二人。然后目光停在了林淑娴的身上。
“林小姐，对不住了。你来到我们白河镇。本来想留你多住些日子，可现在情况有变，只好请你和振文先行离开！”
“葛叔，是出了什么状况吗？”林淑娴疑惑道。“我和振文本来是来参加你的六十寿诞的。”
葛存厚叹了一口气：“哎，林小姐，你有所不知，这几天发生了很多意外之事。”他稍做停顿，继续往下说：“日本人来了，他们威逼利诱，想吞并我们油坊。他们步步紧逼，我们已无退路。我葛存厚，虽是一介商人，可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我与众乡邻已经决定，要与日军决一死战，决不投降！哪怕粉身碎骨，鱼死网破，也再所不惜。”
葛振文和林淑娴面面相觑。特别是林淑娴，自从来到白河镇的这两天都在深闺内宅，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振文握紧拳头，眼神中透出无畏。他激动地说：“爹。我们不会丢下大家独自逃生的，我们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也要跟你们一起，誓死保卫我们的油坊，保卫白河镇，决不退缩！”
葛存厚摇头：“不，振文，林小姐，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你们还年轻，又有文化，还有大好的未来。我葛存厚不能让你们陪我去死！”
林淑娴急道：“我不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她紧紧抓住葛振文的手。“葛叔，白河镇也是我们的家”
葛存厚语气变得严历：“你们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倔？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林淑娴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笑腔：“葛叔，我不走！没有大家，哪有小家。我虽是女流，可也有一腔热血。该需要人的时候我们当了逃兵，我们心里会一辈子不得安宁。就让我们留下来，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和大家一起并肩战斗吧！”
葛存厚严厉而温柔地说道：“林小姐，听话，你们留下，只会让我更分心。再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处于危险之地的道理？你和振文趁天还没亮，现在就离开。从白河镇往东北二十里，有个码头叫埠口。那里南来北往的商船很多，你们搭乘商船回汉口去。汉口目前还没有被日军占领，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战争结束，再回来建设我们的家园。”
林淑娴知道老爷子主意已定，多说也无益。只好含泪点头。
葛存厚下颌微仰，强忍住悲伤。他眼睛红红的，却微笑着说：“天快亮了，你们快走吧。”他又吩咐道：“阿福，送他们一程。”然后扭过头来，振文看到，父亲用右手擦了一下眼眶。
林淑娴和葛振文双双跪下，含泪给葛存厚磕了三个头。然后接过阿福递过来的包裹，告别了葛存厚和众乡邻，一步三回头，踏上了未知的行程。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一别竟成为永别。
前路漫漫，晨雾重重。山高路险，波狂水湍。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且听下次分解。
第三章、血色黎明(2)
葛振文和林淑娴辞别了老父亲和众乡邻，一路往北，直奔埠口。
时间已是晚秋，空气中弥漫着透骨的寒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几颗倔强的晨星，还挂在淡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田野里、河面上、树林间都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如轻纱般流动，模糊了远山和村庄的轮廓。风声止息，鸟鸣未鸣，只有远处偶尔的几声犬吠，打破了这夜的宁静。
振文左手提着藤条箱，右手搀扶着几近虚脱的林淑娴，踉跄着前行。他们全身披挂着一层白霜，汗珠顺着额头滑落，在脸颊留下一道道的印渍。晨雾重重，辨不清方向。他们只能靠着微弱的光线，摸索着前进。
大城市的姑娘林淑娴哪里受过这个罪。乡村泥路难行，她几次跛脚，痛得龇牙咧嘴。
“淑娴，我们在前面的枣树林歇一会吧。”振文喘着粗气说。
“好吧，听你的。”林淑娴娇喘微微，点头应允。
两人坐下，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
四周静寂无比，只有流动的晨雾环绕着他们。
“振文，你听，什么声音？”忽然，林淑娴拉拉振文的衣袖，紧张地问。
振文侧耳倾听。“得得……得得……”晨雾中隐约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隐隐约约，是有还无。再细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得得……得得……”，清脆的声音踏碎了晨光。啊！这不是别的什么声音，这是——是马蹄声。
振文心里一个激灵。他想，这附近的国军队伍早跑光了，老百姓也没有这样的好马。大清早的，这是谁？
振文二人睁大警惕的双眼，努力地晨雾里搜寻。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人影也一点点清晰。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八个……整整三十个，一律的黄褐军装，屁帘帽，三八大盖，枪刺闪着寒亮。天哪！是日本人！
原来，这是一支由30余骑兵组成的日军先遣队，他们由新野出发，从朱集附近的北杨岗经水田，越过白河大堤，计划与提前埋伏在芦苇荡中的日军汇合后，出其不意，偷袭白河镇。
他二人爬在大枣树的后面，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注视着晨雾中往白河镇方向行进的马队。
淑娴小声道：“振文，葛叔他们肯定不知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振文望着鬼子的方向，眼神坚定：“淑娴，我们不能让他们过去，否则白河镇的乡亲们就危险了，我们得想个办法，一是给白河镇报信，二是拖住他们。”
“好，可是怎么办呢？”
振文大脑飞速旋转着。
“有了！”他一拍大脑。“淑娴，你看那是啥？”他指向不远处的稻田。
“那是啥？是稻草！”
“对，是稻草，是农人收割水稻后堆在路边的。看，那边还有几堆玉米秸秆。我们把它们点燃，火光一起，镇里的人会看到。这里的鬼子也会慌乱。”
“这倒是个好主意，即能报信，又能拖住鬼子。一举两得！”淑娴点点头，肯定道。
说干就干，他们悄悄地、分头点燃了几堆稻草。干柴遇上烈火，霎时间，烈焰升腾，火光冲天，烟柱直冲云霄。
鬼子们也发现了异样，唿啦一声，几头鬼子拨转马头围了过来。他们发现了正在点火的林淑娴。
“呦西，花姑娘！”几头鬼子淫笑着逼上来。
林淑娴吓得“妈呀”一声，呆若木鸡。振文拉起她，拼命往树林里钻。
“支那人，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跑得掉。太天真了，冲上去，杀光他们！”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疯狂叫嚣。
鬼子们催动战马，嗷嗷大叫，疾奔而来。马蹄得得，军刀闪闪，大地为之颤抖。
人的两条腿哪能跑过军马的四条腿？距离越来越近，近的能听到鬼子们粗重的喘息声。他们面目狰狞，军刀也高高举起……
正在这时，只听啪啪两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头鬼子应声倒地。同时，一彪人马呐喊着从枣树林里杀出。
振文和淑娴惊魂未定，傻傻地站着，惊愕地看着这支天降神兵。
他们是谁？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2026.10.28，襄阳
作者简介：
刘正双：笔名刘柳，湖北襄阳人。酷爱文学，爱好写作。92年开始在《襄阳日报》上发表作品，先后在《帝乡文学》、《南方文艺》、《青年文学家》、《都市头条》等报刊、杂志、公众号及一些网络平台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散文诗等三、四百篇（首）。参加全国文学大赛，小说《礼物》获三等奖，散文诗
《收获》获二等奖，优秀奖若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