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那一场雨
——南山逍客
雨落下来的时候，
秋叶还在枝头犹豫，
一片，两片，
被雨水轻轻叩问，
便把最后的金黄交了出去。
秋果垂在低处，
柿子红得像迟来的灯，
雨水从它们身上滑过，
把甜意藏进更深的冷。
秋云走得很慢，
像不愿离开的旧信，
被风一页页翻过，
又轻轻合上。
秋风不再温柔，
它穿过空下来的田野，
穿过晒谷场，
穿过我们曾经并肩走过的路口，
把一声叹息吹得很远。
秋山褪去浓妆，
一层薄雾替它盖上被子，
远看仍像沉默的人，
站在季节的门槛上。
秋水比往日更清，
也更凉，
它不再喧哗，
只是把天空、树影和我们，
一并收进安静的怀里。
这场雨不像告别，
却比告别更彻底。
它把秋天洗得发白，
把余温一点点带走，
把黄昏提前推到窗前。
我们站在屋檐下，
看雨丝把世界缝得更密，
忽然明白，
原来冬天不是走来的，
是被一场深秋的雨，
轻轻送来的。
它送来寒意，
也送来清醒；
它带走繁华，
也带走执念。
我们在雨声里缩紧衣领，
却听见心里有什么，
慢慢落地，
像最后一片叶子，
终于肯回到泥土。
于是冬天来了，
带着洁白的沉默，
带着炉火将要燃起的预感。
而我们，
也在这场雨里，
学会了把失去说成成熟，
把寒冷说成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