垛子石
文/石峰
初冬的风，却还是软的。阳光明晃晃地铺下来，像一匹摊开的绸缎，暖意里带着几分温柔。王经理说：“走，到北部山区转转。”车便载着我，一路向北，驶入了王瓜店街道的地界。
远远地，我就望见那石头了。在垛子石村后的山梁上，一块不大的石头孤零零地立着，像一名忘了换岗的哨兵，日夜守望着脚下的村庄。它身后是淡远的天空，身前是错落的屋舍，他就那么站着，不知站了多少年。
待到走近，才觉出它的高大。须得仰起头，才能望见它的顶端。这是一块像极了柴禾垛子的大石，当地人便叫它垛子石。我看他高四米有余，宽也三米开外，敦敦实实地踞在山梁上。最奇的是，它底下只有三个小小的支点撑着，仿佛一个巨人踮着脚尖立于石板之上。据有关材料记载：叩之，石上竟发出金铁般的声响，清越而沉实。石身浅黄褐里透着些沧桑，裂纹处积着深褐色，像老人手背上皲裂的纹路，每一道里都藏着风霜。
关于这块石头的来历，村里的老人说，传说古时候，这一带山峰林立，出门便是山，种地要翻山，日子过得艰难。二郎神挑着担子打这儿过，看见百姓的苦处，动了恻隐之心，要把挡道的山都担到东海里去。那一天，杨二郎担着两座山走到村北的光石梁，忽然觉得鞋里硌得慌，便放下担子，脱下鞋来磕了磕。这一磕，磕出一块小石头来，滚到山梁上，就成了如今的垛子石。这石头打从什么时候立在这里的，怕是谁也说不清了。
垛子石村位于山东省肥城市王瓜店街道驻地西北八千米，东起罗庄村,西至湖屯镇冯庄，南起湖屯镇董庄铺，北至云山。该村就卧在这山梁的怀里。村里人说，清乾隆四十年，马氏从马庄迁来，见这儿有块奇石，便依着它落了脚，村子也就叫了垛子石。二百多年过去，村子里的人们一代代在这石头庇护下繁衍生息。
我站在石旁，朝下望去，村里的炊烟正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有的直，有的斜，在风里袅袅地散着。那石头投下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山梁上。风从远处来，贴着石面滑过去，发出低低的哨音。我想，这石头应是有灵性的——它看过二郎神的鞋底，看过马家的炊烟，看过乾隆年间的月亮，如今又看着我们这些坐着汽车来的现代人。它什么都不说，只是站着，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把所有的故事都嚼碎了咽进肚里，只留下一个垛子似的背影。
下山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石头在淡淡的暮色里，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悬在山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