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草原上的雄鹰
文 / 杨永春
我是草原上的雄鹰。巨翅划破浩渺长天，身下是连绵无际的碧野，也是风雪来去自如的疆场。这里的长风倏忽而至，裹着黄沙与寒霜；这里的云天瞬息万变，骤雨、暴雪常常席卷四野。世代扎根于此的牧人，便是大地上另一种雄鹰，与我一同守着这片粗粝而宽厚的大地。
冻土沉硬，牧草枯荣，从来不由人意。漫长寒冬，白毛风横扫草甸，如利刃割面。牧人这地上的雄鹰，翻身上马，迎着砭骨寒风驰骋，去搜寻被大雪掩埋的畜群。他们躬身刨开厚雪，护住瑟瑟发抖的牛羊，在贫瘠草场里寻觅一线生机。待到旱季，青草寥落，便赶着畜群踏上漫漫转场之路，踏碎石滩，越过荒岭，日夜兼程，追逐远方那一点微薄的青绿。
草原从来不是和煦安稳的温室。风霜、旱魃、寒潮，年复一年前来试炼生灵。牧人如落地的雄鹰，以血肉之躯与天地相持，不怨怼，不退缩。他们熟识每一道山梁，听得懂每一阵风的暗语，将整整一生，托付给漫山的牛羊。晨光初露，便起身照料畜群；暮色垂落，毡房缓缓升起袅袅炊烟。牛羊渐渐肥壮，奶浆醇厚，肉香绵长，顺着迢迢长路，流向遥远的城郭。
城里的人品尝鲜美的肉食，啜饮甘甜奶食，未必知晓草原深处藏着怎样刺骨的风霜。牧人寡于言辞，不奢求旁人的称颂，不讨要额外的酬报。只是恪守祖上传下的本分，在这片辽阔苦寒的土地上，默默劳作，默默向人间馈赠。
我是草原上的雄鹰，日日盘旋天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看见毡房灯火，在沉沉长夜静静摇曳；看见牧人的脊背，被烈日灼成古铜色，被岁月慢慢压出柔和的弧度。他们如牧草一般坚韧，似长风一般沉静，把草原的丰盛送向远方，把所有苦寒独自收留。
风雪岁岁轮回，草原默然无言。这群大地之上的雄鹰，依旧策马奔走，守护畜群，守护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不求世人铭记，不求丰厚酬赏，唯愿草长莺飞，六畜安宁；愿远方之人，可以安稳收下草原慷慨的馈赠。
我是草原上的雄鹰，振翅翱翔于苍穹之上。毡灯微光，马背风霜，尽数融入天地苍茫。这群落在荒原的雄鹰，独自扛住草原全部凛冽，将丰盈与温暖，送往万水千山的远方。不求世人回望，不问岁月奖赏。我久久盘旋，守护这片土地上，最沉默，也最动人的力量。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