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薯窖里的旧时光
文/深沉
前些日子,女儿从网上买回一些黄芯红薯。看着蒸熟的红薯,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吃烤红薯的流年往事。
霜降前后,社员们在生产队长带领下,用镰刀割掉红薯秧藤蔓,只留出高于地面几寸的根茎。青壮年劳力挥起镢头刨红薯,捡红薯的老人和妇女,用手搓掉红薯身上的泥土,剔除破损的,把块头好的红薯分堆码放,做好优劣、大小分拣。
刨过红薯的地里,我们这些小孩子三五成群,拿着镢头、铁锨,东挖一锨,西刨一镢,搜寻地里遗漏的红薯。土地被我们翻得七高八低,像漳河翻涌起来的波纹。
分到家里的红薯,大都是母亲两个姐姐从地里直接担到村边的红薯窖旁,因为父亲在符山采矿不能回家。我常常在暮色沉沉的傍晚,守在窖边看红薯,一直等到姐姐和母亲担完红薯为止。寒风四起,窖边的树叶哗哗作响,对年幼的我来说,心里不免害怕,一遍遍盼着母亲和姐姐早点从地里回来。
母亲和姐姐从地里回来后,用一条粗绳把我放到红薯窖里。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便是窖里唯一的照明。一筐筐红薯从上面递下来,我使出浑身力气,连拖带拽,把红薯挪进窖洞,轻轻码放整齐。
存放红薯要先垒边沿、摆码得牢固齐正,再填放内里,一层一层隔开。这样存放的红薯,既能通风保鲜,冬春零散取红薯时,也不至于把红薯堆弄散。
一切安顿妥当,身材瘦小的我,便由两个姐姐拔上窖顶。虽说我身轻,可两个姐姐年纪也不大,她俩往上拉我的时候,也得使出浑身力气……
剩下破的、个头小的红薯,从窖边担回家里,或蒸或煮,成为我们全家度过漫长冬春的主食。细小的红薯洗净晒干,就是红薯干。嚼着吃很有韧劲,有时母亲会在锅里用沙土炒红薯干,咬一口咔嚓作响,满口留香,这是我们儿时最好的零嘴美食。
冬天烧炕取暖,煤火灶壁上都有一个火洞,专门用来烤红薯、玉茭面窝头。漫长冬夜,饥饿难耐的时候,我总会光着身子从被窝里钻出来蹲在灶下,从煤火洞里拿出烤红薯。外皮焦香,内里绵甜的红薯,便是儿时人间至味。
“哎,开门,咱上学去啊!”黎明时分,我的发小老二,便来约我上早自习。我起身穿衣,从火洞里拿出烤红薯,分予老二。我俩手捧烤红薯,暖着双手,边走边吃,迎着寒风,走向上学的路上。
如今,约我上学的发小老二,已经离世三十多年。他的儿子早已成家立业,孙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不知道孩子们,还会不会吃着烤红薯,迎着寒风出门?
儿女前几日来电,如今谁还在火洞里烤红薯?空气炸锅、微波炉烤出来的红薯,滋味胜过煤火洞烤出的百倍。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现在的孩子,吃烤红薯也只是图个新鲜。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食品,早已能够满足他们的味蕾。
那外皮焦香、内里绵甜,藏着暖意的人间烟火,只能留在我美好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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