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别的痛苦(二)
文/王慧仙
第三年,最懂我心意的儿子算准了孙辈的放假时间,早早就替我买好了车票。孙子7月13日放暑假,14日我便动身往兰州去。一路行来,我时而低头刷会儿手机,时而抬眼望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铺向天际,碧绿的田野生机盎然,远近的高楼大厦错落林立。如今社会日新月异,各行各业蓬勃发展,铁路沿线新立起了不少白墙灰顶、嵌着整面大玻璃窗的新楼,看得人满心舒畅。望着望着,夜幕悄悄降临,转眼就到了傍晚六点。同车厢的旅客们陆续吃起了晚饭,我也拿出自带的方便面,就着窗外的景致慢慢吃:远近的城镇、乡村灯火通明,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海。
这时手机震了震,收到了老同学的消息,我便和他一来一回聊起天;刷着刷着,又看到儿子发来的视频:他带着孩子去公司上班,小家伙在一旁伏案写作业。我忍不住暗自嘀咕:带孩子去公司上班,旁人看了印象多不好啊?可转念又想起此行的初心——我得赶去兰州陪姐姐,万一哪天姐姐走了,我没能守在她身边,该多后悔啊!翻来覆去想着这些,车厢的顶灯渐渐暗了,我便爬上卧铺休息。可急于见到姐姐的心情实在迫切,我凌晨四点多就醒了,坐卧不宁地等着原定四点到站的时刻,半分心思都没有再看窗外的风景。幸好对面铺位的中年大姐主动问起我这趟出行的来龙去脉,我也顺嘴问起她的来历,原来她是庆阳人,虽说我们所在的地区不同,到底也是实打实的甘肃老乡。我们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闲聊几句,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等着火车驶进兰州站。谁承想火车足足晚点了两个小时,可真是急死人了。
6点姐姐的女婿忠忠和外孙德德接我,打的回家,进门88岁的姐姐拥抱我,哭着说;“你说4点到,怎么才到?” 在大家的劝说下入座,等外甥女老二东临下班回来吃外甥女老大做的以手抓羊肉为主的丰盛晚餐,你推我让的吃完晚饭,老二外甥女一家告别回家了,老大外甥女催促我和姐姐洗漱上床休息,我和姐姐又拉家常,说着说着睡着了。
转天弟弟来看我们兄弟姐妹三人拉家常,说家吏,说到小时候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人如何坚强的领我们度过的苦难日子时,三人泪流满面。正好老二外甥女东临提着大包小包的来看我们,在她的开导劝解之下心情好了,带弟弟在菜市场,超市购物,转悠,姐姐提示女儿东临给弟弟买了双如意的鞋。而后去酒店吃晚饭,东临的女儿从广州来看姥姥,在吃饭时给姥姥,我,舅爷爷夹菜,卷饼,给她上大学的弟弟盛汤,真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回家后,拿起姥姥绣的鞋垫一针一线地绣起来,一点不像现代的女孩子,更不像深圳锦绣中华歌舞团舞蹈演员,朴实的做人风格,人见人爱。
7月20日弟弟要回去,姐姐哭哭啼啼的千叮万嘱咐:“人是自己当人的了,和巧英少种田,年龄大了,做不动了,两个儿子会管你们的……”我只有强忍着泪劝姐姐 ,但心中万分难受,弟弟和弟媳妇七十多岁了,还要种田养活自己,弟弟又瘦又黑的模样真是心疼得无言以表。姐姐的孙女宇宇到车站去送弟弟。外甥女老大带我们去医院给姐姐化验之后,去银滩湿地公园漫游,走进公园在七另八弯的人行道上漫步,两边的鱼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湖水在芦苇的衬托下碧绿碧绿的,被举着长脖子的白鹭划出一条条的水纹很好看,由于天热,游客不多,显得很清静。我和姐姐在葡萄架下的长凳子上休息,谈心,外甥女找荷花池去了,一会儿拨了半塑料袋苜蓿菜来,足够吃两顿,由于手机发信息的方便,老二外甥女一家4口也来了,大家边走边观赏公园的风景,之后去饭馆吃晚饭,大盘鸡,美味的烧烤羊肉,茶水,饮料样样齐全,边聊边吃,吃饱喝足,打的各自回家。
7月22日我的同学,姐夫的学生高贵菊同学邀请,情意难违,外甥女老大带我们去,先去饭馆,我们见面,那真是同窗之情,永远难忘,热情地握紧我的手不放,连扶代叫我姐姐“师母请坐。”和她女儿热情地招应我们,丰盛的一桌菜你推我让,边吃边聊,吃饱喝足又去她家,一进门就感到好干净,整洁,温馨的家,美中不足的是她夫君半身不遂,还是坐着来陪我们聊天,喝茶。真是不忍心多待,为了让病人休息,恋恋不舍地告别回家。
8月1日姐姐久盼的大侄儿平平一家来了,姐姐又哭了,由于平平能说会道,几句就哄得姐姐不哭了,和6岁的侄孙玩起来,侄媳妇很温柔,握着姐姐的手说个不停,可他们转天就回临潭老家了,姐姐不断念叨,“待的时间太短,话没说完就走了。”我知道她想嘱咐的事没嘱咐上在遗憾。
之后的日子里姐姐住院,医院不让老年人陪护,再加我听力不好,输皿,输液,签字大夫说话我听不清,晚上不能陪护,白天只去看看,陪姐姐说说话,吃点水果,上个厕所,就回家,外甥女还担心怕我迷路了,要她们送。老大外甥女白天陪护她妈妈,还要去养老院看不能自理的弟弟,老二外甥女白天上班,晚上陪护妈妈,孙子宇钰,外孙凡凡,文文有时间也来耐心的陪护,无微不至的照顾,后来实在扛不住了,老三外甥女请假远道而来白天黑夜的陪护。
姐姐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我去看时只呆呆地看着我,一句话不说,我看去的最后一次含着泪给她手指戴玉戒指,她也不知道推辞的,可我也迷迷糊糊的,想不到姐姐要离世的。就和儿子返回上海了。在收拾衣物时还把明年陪护姐姐时穿的衣服装在行李箱里了,想明年孙子放假,还去兰州陪护我姐姐。
当惊悉姐姐离世的噩耗,我当时便泪如泉涌,直到今日,与姐姐离别的刻骨之痛依然深深刻在我的心底。姐姐从小把我拉扯长大,从我一字不识的懵懂时候便悉心照顾,一路陪我读到高中毕业;后来为了帮我办妥工作转正的手续,她连夜赶了60里路取回证明,才终于让我顺利转正。
和我相依为命的姐姐离别了,我的喜怨哀乐向谁诉?我有事向谁请教……?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破眶而出。
后来我总把那年从兰州捎回的三泡台搁在茶柜最显眼处,沸水冲开时那股清焦的香气漫上来,恍惚还能看见姐姐扶着柳岸看黄河浪涌,看见她攥着我的手絮絮叮嘱的模样。我慢慢懂了,她从没有真的走远,那些攒了一辈子的疼爱与牵挂,早就顺着黄河流水融在我往后的日子里,风过耳际,全是亲人在侧的温热回响。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