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千程自成峰 —— 读赵志奇《心灵之旅》
张吉萍
初见贵州民族出版社出版的《心灵之旅》一书,我的耳边竟不自觉地回响起那首熟悉的老歌:“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 赵志奇先生以细腻柔软的笔触,将万里行迹与半生感悟揉进了纸页。这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迁徙,更是一场关于生命的深度跋涉。手捧书卷,墨香氤氲,我仿佛也跟随他的脚步,开启了一次跨越南北、贯通古今的精神远行。
我与赵先生的交集,始于2010年新浪博客里的一次有奖故事续写,奖品就是作者的第一部散文集《塞外旗语》。那时读他的文字,便觉得他是一个情感纤细且非常热爱生活的人。直至2019年采风初识,后来又逐渐了解,才知道那些文字背后站立的是一个在烟火生活中摸爬滚打、却始终仰望星空的灵魂。人到中年,面对生活的百味和生命中那些不可预知的意外与变故,他仍能保持如此高的创作热情和创作质量,这份坚韧,正应了加缪所那句:“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我觉得这句话也是作者人生经历的真实写照。
全书最动人之处,在于“情景交融”的叙事智慧。作者不仅仅是在记录风景,更是在描述中重构风景的意义。他写江南烟雨的温婉、塞北草原的辽阔,也写亲情岁月、市井杂谈,字里行间既藏着对历史的敬畏,也包含着对生活的热忱,读起来令人心潮起伏。写西湖,他不局限于“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旖旎、湖心亭的落雪,而是勾连起白居易、苏轼的千古风流,让湖光山色有了文脉的厚度;写南京,他着笔六朝兴衰、乌衣巷的夕阳,在秦淮河的波光里,触摸一座城市的伤痕与风骨。“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作者正是用这种多维的视角和文字格局,赋予每一处山河独特的温度与钟情。读他的文字,我忽然惭愧于自己曾经的游历:我看西湖,只看到苏堤的杨柳与雷峰塔的传说,而他书写的却是家国情怀与岁月沧桑;我游南京,只记录葱郁的梧桐大道和紫金山的中山陵,而他读的却是自然风物背后的文化根脉与传承。
《心灵之旅》也是一本内外兼修的生命旅记。如果说“行者无界”是向外的探索,那么“杂谈物语”则是向内的掘进。书中对中年与人生的剖析,不禁让我掩卷沉思。《面具》一文,借席慕蓉诗句“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道尽了成年人世界的无奈与周旋。日常生活中,有些人又何尝不是白天戴着面具,而在夜深人静时才敢面对真实而疲惫自己——或鄙视自己的热情,或嘲讽自己的冷漠,或重拾信念誓做一个崭新的自己……罗曼•罗兰曾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作者在洞察了这份麻木之后,却依旧保有对真诚的期许,这何尝不是一种英雄主义!“青春不见容颜老,人生回望已无路”,《中年之殇》中的“悟”字,更是写出了“顺其自然才是做人的根本”的感慨和“平平淡淡才是真”的释然。他把所有的经历,都当成人生的财富;他把每一次敲击键盘的声响,都当作生命的回响;他把所有的疼痛,都化作了对生活的爱,并最终在文字里与自己和解。读到这里,我不禁长吁一口气,为他的释然与初心,也为自己那颗渴望突围却又囿于日常而时常妥协的中年之心。
而书中最厚重的底色,莫过于流淌在文字中的血脉深情。《父亲》一文,特别感动我。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父亲的单位也组织了一次去吉林旅游,父亲把名额让给了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四月初八,我们去的是北山。那是我第一次登山、看庙,也是第一次对摩肩接踵和人山人海这两个词有了清晰的感知。后来我慢慢明白,爸爸的爱就像那一个个石阶,我是踩着爱才看到山顶美丽的风光的。在这篇文章中,作者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平实的语言记录一位满族老人的一生——从精湛的修车技艺到从不吝啬的父爱,勾勒出父亲普通而伟大的形象,让亲情的力量直抵人的心灵。我模糊的泪眼里,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些微驼的背影、那些转弯处的回眸、那些稀疏而细软的白发……一幕幕与父亲有关的微小日常,无一不是或坚韧或无声的爱与陪伴。可是一想到莫言的那句“世间的爱都指向团聚,唯独父母的爱指向别离”,心中不免又多了份伤感。我们只能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内心却装满了无尽的哀思与慨叹。赵志奇笔下的父亲,虽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但他却以平凡的坚守,诠释了中国式父爱的深沉与伟大。
合上书卷,余韵悠长。从江南水乡到塞北小镇,从历史的回响到亲情的羁绊,《心灵之旅》始终以文字为舟,载着读者穿越山河万里,阅尽人间百态。而赵先生也始终以墨香为伴,践行着 “君子修道养德,不以窘困而改节”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的古训。该书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说教,但它却是作者撑着透支身体的真诚表达和饱含生命热血的心灵倾注。当身体亮起红灯,当体验到手术室的冷寂后,他更加勤奋和努力,仅用三四年的时间就出版了诗集《行吟天下》和这本《心灵之旅》,还有两部散文集待出版。 他用笔耕不辍实现了“我想成为浑身散发书香的人,一种游离于庸俗之外的人”这一人生理想。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他握紧每一寸光阴,用炽热深情的文字证明:最美的风景不在远方,而在我们用心感知的每一个当下;最深刻的哲理,不在晦涩的典籍,而在烟火人间的历练。
愿我们都能如作者一样,心怀热忱,步履向前。在行走中见天地之宽,见众生之苦,更见自己之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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