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马召逛会走
文/陈洁
立冬一过，秦岭北麓的风便染了深冬的凉意，清冽凛冽，掠过田野街巷。每到这个时节，周至人的心底，总会悄悄泛起一丝期盼——一年一度的马召古会，就要热闹开场了。
曾经岁岁年年，每逢农历十月十马召盛会，我总要骑着老式自行车赴约。或提前一日，或赶正会吉日，奔赴那场岁岁如约的人间烟火。古会之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街巷摊位层层叠叠，日用百货、山货农产、零食玩物琳琅满目，满目繁华，看得人眼花缭乱，逛得人步履沉沉、腿脚发酸。
年年逛会，年年感慨拥挤劳累，总念叨来年再也不来。可待秋风落幕、冬意渐起，心底那份眷恋依旧翻涌，十月十的马召会，依旧是如期奔赴的约定。不为添置物件，不为追逐热闹，只为奔赴一场人间烟火，看熙攘人流、市井百态，赴一场属于周至人的冬日盛会。逛会之余，总爱踱步黑河桥头，眺望壮阔的黑河引水工程，看山河换新颜，心底满是欢喜。
后来，因身体牵绊、琐事缠身，我再也没能亲身奔赴马召古会。只能听亲友邻里闲谈，诉说古会的热闹繁盛、崭新景致，字字句句，皆是盛况。每每心生向往，也只能以“看景不如听景”自我宽慰，把心底的惦念悄悄安放。
近日品读文友李崇彦老师《马召十月会赋》，质朴深情的文字，字字唤醒尘封已久的年少记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旧时光次第浮现：年少逛会，人潮汹涌不慎挤掉鞋子、弄丢零钱；偷偷奔赴歌舞大棚，和家人软磨硬泡、斗智斗勇……青涩懵懂的少年趣事，鲜活依旧，温暖依旧。
于周至人而言，马召十月十古会，从来不止一场简单的物资交流会。它是寒冬来临之前，山野乡民、市井百姓最盛大的仪式，是属于一方水土独有的冬日精神热身，熨帖烟火日常，治愈岁岁寻常。
马召古会的烟火底蕴，深深扎根在秦岭山水之间。六百余年岁月流转，这场古会依山而生、因民而盛。旧时深冬雪落，秦岭深山便会封山阻隔，山民们总要赶在风雪来临之前，背着自种自采的木耳、香菇、生漆、兽皮，走出深山，奔赴马召，以山货易粮油、换布匹、购杂物，备足一冬生计。
马召镇坐落黑水峪口，扼守进山要道，自古便是山野与平原物资互通的咽喉之地。六百年烟火绵延，岁岁繁盛、代代相传。如今的马召十月会，早已跻身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褪去旧时单一的物资交换模式，却依旧保留着最质朴的山野本真。路边阿婆现剥的新鲜核桃、摊位上热气腾腾的牛羊肉、带着山野泥土气息的乌药、实木案板，皆是古会未曾褪色的淳朴本味。
逛马召古会，最惬意的便是空腹而来，一路逛、一路吃，被满街烟火香气裹挟前行。街巷绵延十里，烟火袅袅、香气四溢。一碗嫩滑入味的豆腐脑，淋上醇香油泼辣子，红白相映、鲜香爽口，一口入喉，驱散冬日寒凉；街边饸饹现压现煮，筋道爽滑、弹牙入味，是刻在周至人骨子里的老味道；肥而不腻的粉蒸肉夹馍，香气扑鼻、唇齿留香；地道翠峰坨坨蘸汁食用，风味独特、百吃不厌。
天寒风紧时，一碗热乎的羊杂糕、一碗鲜香浓郁的萝卜豆腐烩猪血，汤浓味醇、暖意十足，从舌尖暖遍四肢百骸。临走再拎一袋刚出锅的爆米花，香甜酥脆，边走边嚼，烟火滋味，便是逛会最圆满的仪式感。
古会最热闹的光景，当属戏台之下。秦腔，是马召古会亘古不变的灵魂。戏台搭起，板胡悠扬、梆子铿锵，高亢苍劲的唱腔穿透街巷、响彻四野。十里八乡的老者，搬着小马扎，层层围坐戏台之下，跟着唱腔节奏颔首轻晃，低声跟唱，沉醉其中、其乐融融。
戏台之外，亦是万般热闹。套圈、套鹅摊位前，年轻人欢声笑语、热闹喧嚣，屡屡落空的遗憾、此起彼伏的欢笑，凑成最鲜活的市井烟火。孩童骑在父辈肩头，驻足围观马戏杂耍，满眼好奇、满心欢喜，手中的糖葫芦微微融化，也全然顾不上，纯粹的欢喜最是动人。
回望年少逛会时光，最深刻的便是寄车的旧俗。儿时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赶会，存车之后，接过一对红漆木牌，一分为二、各执其一，如同信物，稳妥又安心。曾有一年盛会，人流空前拥挤，我不慎挤丢一只鞋子，又慌又窘，母亲一边嗔怪，一边带我购置新鞋，琐碎小事，至今温暖难忘。
步入初中，便不愿再随长辈同行。常与三五发小结伴逛会，凑钱打台球、围坐玩乐摊位，哪怕零花钱寥寥无几，哪怕十赌九输，依旧兴致勃勃。曾将攒了许久的理发钱悉数押上，最终全数输尽，顶着乱糟糟的长发归家，青涩年少、肆意无忧，皆是珍贵回忆。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如今的马召古会，少了旧时物资互通的刚需，却从未消减半分人间烟火与人气温情。如今物资丰盈、网购通达，山乡百姓足不出户便可购置万物，无需再等一年一会的古会。可岁岁深秋，人们依旧奔赴马召，驱车携幼、如约而至。
不为置办刚需物件，只为奔赴一场久违的热闹，吃一口念念不忘的老味道，听一折荡气回肠的秦腔戏，在熙攘喧嚣的人潮中，触摸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感受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为守护这场百年盛会，当地亦是用心周全。东火村免费开放停车场，公交加密班次、便利出行，供电人员沿街巡查检修，全力保障盛会顺畅。一点一滴的细致周全，皆是乡土百姓对百年古会的敬重与珍视。
古会为期十日，自农历十月初三启幕，至十三落幕，初十正会人气最盛、最为繁华。逛会从不怕人多，人间烟火，贵在人气沸腾、暖意融融。缓步穿行街巷，随人流缓缓前行，闻满街烟火香气，看满眼市井繁华，听满耳喧嚣欢歌，便是深秋最治愈的时光。
时光匆匆，岁月催人老。如今我年岁渐长，身体欠佳，再也无力奔赴这场岁岁如约的盛会。昔日随心奔赴的热闹，如今已成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心底的眷恋与热爱，从未消减。依旧想深情呼喊：走，到马召逛会走！
趁秋未尽、冬初临，趁古会正盛、烟火正暖，赴一场六百年乡土盛会，品一味岁岁不变的人间温情。晚了，那一口暖透心底的羊杂糕，就真的吃不到了。
作者简介：陈洁，男，陕西省周至县楼观镇人。教师世家，书画门第。简居于旅游胜地古楼观台下，作学在老子《道德经》上善若水之侧。幼受当地文化及家庭环境影响熏陶，喜书画、爱文学、善收藏。曾在《陕西教育》《当代青年》《陕西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稿百余篇。其代表作有《爱的晶体是真诚》《她为何悄然离去》《几度风华几度情》等。现已退休。《陕西日报》《西安晚报》特约撰稿人。《诗韵墨语》签约作者。
【诗韵楼观】
～～～～～～～～～
纵情笔墨 快乐自我
～～～～～～～～～
特邀顾问：王芃
文学顾问：魏龙
总编：诗韵楼观
主编：陈洁 张香荣
编审：吴建辉
编委：宛雪 秋芝韵 吕孔雀
美术主编：宋育平
美术编辑：吕义孝
刊头题字：商安良
文宣：魏龙 存良
法律顾问：石根丹青
投稿加主编微信：13991136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