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落五十年读胡荣“让中医药瑰宝在边疆绽放异彩”有感︱作者王乃仁中华诗经阁陕西分社精华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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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3 12:10:11 89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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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雪落五十年

读《胡荣：让中医药瑰宝

在边疆绽放异彩》有感

作者：王乃仁

序言

我与胡荣，是五十多年前在喀喇昆仑山上结下的情谊。他是七一年的兵，我是七三年的兵；他是连队的卫生员，我是他照看过的兵。那时候山高路远，氧气稀薄，一年九个月大雪封山，我们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那片“生命禁区”里。

昆仑雪落五十年读胡荣“让中医药瑰宝在边疆绽放异彩”有感︱作者王乃仁中华诗经阁陕西分社（图3）

五十多年过去了，山还是那座山，人却都老了。可有些情谊，越老越沉，越沉越真。这些年我们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通个电话，说说身体，说说孩子，说说当年山上的人和事。

昆仑雪落五十年读胡荣“让中医药瑰宝在边疆绽放异彩”有感︱作者王乃仁中华诗经阁陕西分社（图4）

前些日子读到杨阳、江珊二位写的《胡荣：让中医药瑰宝在边疆绽放异彩》，我一字一句读完，心里翻腾了好几天。文章里的胡荣，我认得；文章里没写到的胡荣，我也认得一些。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读后感，不为别的，只为替我这位老战友、老兄弟，补几句心里话，也补几件他从不挂在嘴上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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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个背着药箱的年轻人

文章里写他1970年18岁带着中医书籍应征入伍，我信。我1973年到连队的时候，他已经是个“老人”了——当然不是年纪老，是资历老、本事老。那时候连队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第一句话就是“找卫生员去”。他那个药箱，我印象太深了，是军用牛皮做的，背带磨得发亮，里面一半是西药，一半是银针，针用布包着，包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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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里写1972年末连队暴发流感，近四成人病倒，他“穴位放血拔罐”控制住了疫情。这件事我虽晚一年入伍没赶上，但连队里的老兵讲起来，绘声绘色，说那几天他几乎不睡觉，一个一个帐篷地转，手指头冻得通红，扎针的时候却稳得很。老兵们说：“要不是胡荣，咱们连那回真得趴下。”这话我听过不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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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哨卡的时候，条件比文章里写的只坏不好。海拔五千米以上，氧气不够，走路都得慢慢挪，晚上睡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胡荣那时候和我们一起上山待了一年，脸色是那种高原上特有的黑红，嘴唇常年发紫。可他背着药箱巡诊，脚步比我们这些新兵还稳。山上没有中药，靠的就是西药和针灸，而他给战友们扎针，是经常的事。有的战友冻伤了脚，他蹲在帐篷里一个一个地处理，一边弄一边说：“脚是第二心脏，冻不得。”用的什么药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那只手稳稳当当，扎针的时候又准又轻。那股劲儿，在那种地方，看着叫人安心。

二、十八个肉包子

说到胡荣救过我的命，有一件事，五十多年了，我没跟多少人细说过，今天借着这篇文章，得说一说。

那是温泉前卡临近换防的时候。山上待久了，嘴里淡出鸟来，天天是罐头、干菜、压缩饼干，做梦都想一口新鲜的。那天山下部队送补给上来，居然有久违的新鲜大肉，伙房高兴坏了，剁馅、和面，蒸了一大锅肉包子。热气腾腾一端上来，那个香啊，整个前卡都活了。

我们几个战友围着锅台，不知谁起的头，说敢不敢比一比谁吃得多。年轻嘛，十八九岁的年纪，在那种地方，什么都能拿来打赌。我那时候争强好胜，一拍胸脯就上了。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十个的时候，旁边的人开始起哄；数到第十五个，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可年轻气盛，硬是撑到了十八个。

十八个肉包子下肚，当时还逞强说“没事”。没过多久，肚子就开始胀，先是发闷，接着是一阵一阵地绞痛，疼得我直不起腰，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山上缺氧，本来消化就慢，这一下子撑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似的。战友们慌了，有人说是撑坏了，有人说是要出事，乱成一团。

胡荣来了。

他一看我的样子，脸色就沉下来了，问了句“吃了多少”，我说“十八个”，他没骂我，只说了句“胡闹”，手已经搭上我的脉了。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心里其实很害怕，只怕我胃扩张、胃穿孔，那是要命的事。他急忙拿镊子夹上棉花球，在我咽喉部刺激，想让我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一刺激，很灵，我哇地一下就吐了；他反复刺激，我反复吐，最后全都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可那股要命的胀痛，总算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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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放心，又给我扎了针，治我那胃脘胀痛。守着我，看着我缓过来，才说了句：“命是自己的，赌什么不好。”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下要是再晚些，撑破了胃，在那种海拔、那种条件下，根本没法救。是胡荣，用一只镊子、一团棉花、几根银针，把我从鬼门关上拽了回来。他后来在微信里跟我说，那天看我吐出来、缓过来了，他心里很欣慰。这件事，我从没当面好好谢过他。老战友之间，说谢字反而生分了。可我心里清楚，我这条命，有他一半。

三、他心里的那根“根”

文章里最叫我心里一动的一段，是1995年新加坡那场会。韩国人说“中医的发明源自韩国”，他当场从《黄帝内经》讲到《伤寒杂病论》，讲到《千金方》，以史料驳斥。我看了直想笑——这太像他了。平时话不多，可一旦说到中医的“根”，他绝不含糊。

我后来想，他为什么那么较真？读了这篇文章我明白了：他不是在争一个“发明权”，他是在守一条“根脉”。一个从甘肃定西“苦瘠甲天下”的山沟里走出来的人，一个十多岁就背《医学三字经》《药性四百味》的人，一个因为亲戚家半岁孩子夭折而立志学医的人——中医对他来说，不是一门手艺，是命，是几千年中国人拿命换来的东西。谁若撼动这条文脉根脉，他断然不肯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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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里写他“哲眼看中医，慧根悟临证，经典融临床”，这话说得文气，说白了就是他常跟我讲的那句：“书上的是死理，病人身上的是活理，死理要活看。”他提出“肠澼”不是痢疾而是溃疡性结肠炎，推翻流传千年的说法，靠的就是这个“活看”。我虽然不懂医，但我懂他这个人——他认准的事，一定是反复琢磨过的，一定是拿病人试出来的。我那十八个包子，也算是给他“试”了一回。

四、那块带着炉火温度的馕

文章里写巴楚县那位维吾尔族老人阿不都热依木，腰痛得站不起来，被他治得能走了，复诊那天老人把怀里焐热的馕塞给他，说“吃！热的！好！”——我看到这里，眼睛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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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这些年，我见得多了。语言不通的人，能拿什么表达感激？就是一块馕，一碗茶，一个紧紧的握手。胡荣在塔里木河边待了大半辈子，治好的各族群众数不清。文章里写他治那个颅脑损伤的学生任空明，三个月治好，后来孩子还参了军——这事我信，他就是这样的人，越是难治的，他越上心。

我常想，我们这些当兵的，年轻时候守的是国土；他当卫生员，守的是战友的命；转业以后当医生，守的是各族群众的健康。说到底，守的是同一个东西——这片土地上的人。他那块馕，不是白拿的；我那十八个包子，也不是白吃的。

五、五十年了，他还是那个样子

文章里写他当了科主任以后“早上班，晚下班，不论是否休息都去病房转转”，他妻子埋怨，他笑着说“当医生，都是这样”。我一看就乐了——这话他跟我说过，一字不差。前些年我给他打电话，问他忙不忙，他说“忙，病人多”，我说你都这把年纪了悠着点，他说“当医生，都是这样”。五十多年了，这个人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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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还是前年，我们通电话，他声音还是那么稳，问我身体怎么样，叮嘱我天冷了注意血压。我说你倒好，给别人看了一辈子病，自己也要保重。他在电话那头笑。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一代人，从昆仑山上下来，散在天南海北，能一直联系着的不多了。他是我连的卫生员，我是他的兵，这份情，比什么都实在。

六、写在最后

这篇文章的作者杨阳、江珊，把胡荣这一辈子写得很全，很实。我作为他的老战友，读了只有感激——感激有人把我们那一代人的事记下来，感激有人把“昆仑硬七连”的卫生员写成了“中医名家”，更感激文章没有把他写成神，而是写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蹲在帐篷里给战友处理冻伤、会收下老乡一块热馕、也会指着我的鼻子说“胡闹”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