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仍在 再无归人》
文/张东军
题记：原来人间最大的凄凉，是老屋依旧，烟火散尽，我归故里，再无娘亲。
老屋静静伫立在原地，经年风雨，墙皮一片片斑驳脱落，露出苍老的肌理。屋顶的青瓦层层覆满青苔，潮湿荒芜，二楼阳台上一片片的杨树叶子，被秋雨浇灌后，经过多年的沉浸，变成黄里透黑的枯叶，又被秋风吹到了四周角落，静静地在等待命运的判决。
独自坐在老屋门前磨得温润的门埻石上，看着两边依旧安稳冰凉的石狮，这方石头，承载过我多少次的归来，岁岁的等候，如今却再也等不来熟悉的身影。故乡街巷空空荡荡，门前少了往日的人声烟火，只剩一派清冷寂静。整条大街静得可闻风声，只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轻轻啼鸣，默默陪着孤寂的我。院门口东边用来栽花的地方，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草，草从砖缝里拱出来，齐腰高。院门口西边也是这样长满了乱七八糟的草，比种植的月季花还茂盛。
年少轻狂，一心奔赴山海，总想走出故土、闯荡四方。十二年的军旅，加上转业后二十年的拼搏，总觉得前路山河辽阔，故乡不过是暂时辞别的驿站。总以为岁月悠长，归途常在，从不懂珍惜家中等候的人。直到三年前父亲去世，三年光阴匆匆而过，母亲也终是撒手人寰，离我而去。我才恍然醒悟：原来家，从不是这一间砖瓦老屋。屋子还在，庭院还在，故土还在，可那个年年盼我归、夜夜等我回的人，再也不在了。
那时，总以为故乡永远都在，父母永远不老，归来永远有灯、有家、有等候。我们忙着赶路、忙着奔波，把所有陪伴都许诺给“以后”，却不知人生最残忍的，是没有来日方长。
三年前，父亲离世，老屋塌了半边温暖。常年瘫痪在床的母亲，经兄妹几个商定，接到我们县城养护中心颐养。家里一下子空了下来。那时侯，我默默安慰自己，母亲尚在，家便还在，归途便有温度。可世事无常，岁月无情，如今最疼爱我们的母亲，也永远离开了我。
从此，世间再无我的家。
此后每次归乡，车停在院门口，我推开车门下来，在门口静静徘徊，手抬起，又放下，迟迟不敢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久久凝望着被日头年年照着这扇院门，原先的色彩一点点消融，整扇门泛着灰白，不是破败，是被时光晒透了，我始终不敢轻易迈步进去。院里的桂花树许久不曾有人修剪，依旧枝繁叶茂、岁岁常青，我怕枝杈横斜肆意生长的枝叶，遮住了母亲当年隔窗眺望的眼眸；我怕推开院门，满眼寂静，院内一片荒凉，再无人唤我乳名、等我归途、盼我平安。
试探轻轻推开院门，门随着手的推动，“吱吱呀呀”响起，犹如爸妈的叹息。
我起身往院子西南角走去，那是父亲曾经的菜地。脚踩上去软软的，微微下陷。边上的丝瓜藤已经爬上了墙，伸到外面去了。推开房门，堂屋很暗。屋内桌案上，父母的遗像静静安放，台面上早已落满薄薄尘埃。案前的香炉里，香火早已燃尽，只剩零星散落的香灰，冷冷清清。随手拿起案上的打火机，想要再敬三柱香，可指尖微动，啪啪几声，火苗始终未能亮起。一声声空响落在寂静的老屋，徒添满心怅然，满目凄凉。
妈妈曾经住过的房间，烧纸堆了半面墙壁，她曾经睡过的床上，也乱七八糟堆积了很多烧纸，床下面，有十几双沾满泥土和灰尘的白鞋，无规则的摆放着。
曾经在想，无论我走多远、在外多疲惫，只要想起老屋的灯火、母亲的等候，心中便有万般踏实。风雪归途，有人等；深夜归来，有灯留；冷暖四季，有人念。那是这一生最安稳的归宿，最温暖的港湾。
而今，树在、屋在、故土在，唯独我的父母亲，再也不在。
晚风徐徐吹过旧巷大街，掠过鬓边，微凉亦心酸。我坐在老屋门前，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喊：爸妈，爸妈，我又回来看你们了！
千声呼唤，万遍思念，终是空空回响，无人应答。
满腔牵挂与不舍，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方向，身不由己。我拼尽全力想要挽留一点温存、留住一寸旧时光，可岁月无情，阴阳两隔，看着立在桌前父母的遗像，所有思念只能随风飘散，落满余生山河。
终于懂得：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双亲去，此生只剩归途。往后再回故土，我不过是一个站在老屋门外的过客。
老屋还在，故土未改，只是从此，我再无归处。往后余生，重回故里，只剩徘徊、只剩回望、只剩岁岁年年无尽的思念。
梦里熟悉的故乡，成了我再也抵达不了的远方，绵长的思念，伴着秋风，岁岁不息。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