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汀河

白马井,座落在海南岛西北角,是一座有着千年故事的滨海古镇。相传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带兵从这里登岛,当时人困马乏、兵饥马渴,他骑的那匹白马用蹄子使劲刨地,一下子涌出清甜的泉水,白马井也因此得名。
这里既是天然的大渔港,有淡水、有良田,自古就是海防要地;四面八方的人在这里聚居,民风淳朴又敢闯敢拼,更是一块英雄辈出的红色热土。
每到清明时节,白马井镇实验小学、白马井镇中心学校,都会开设一堂特别的“红色课堂”。老师们带着孩子们来到白马井中九路的儋州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潘江汉纪念园,缅怀革命先辈、弘扬爱国精神、传承红色基因。小朋友们用自己纯真的方式,纪念大家敬重的“潘江汉老爷爷”。这样的活动已经坚持很多年了,成了两所学校的传统。学校就是想在孩子们小小的心灵里,种下爱党爱国的种子,把潘江汉将军宝贵的精神财富融入校园文化,让红色记忆从小刻在孩子们心里。

与此同时,不少机关和社会团体也来到这里,开展“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赓续红色血脉。今年清明,潘氏族人更是从四面八方赶回白马井,就连远在广东顺德、潘江汉将军的干女儿欧阳瑞庄和她爱人,也特意赶了回来。大家年龄不一样、从事各行各业,但心都是一样的:一到纪念园就拿起扫把,清扫落叶、果皮、塑料垃圾,把英雄安息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之后大家聚在墓前挂纸焚香,追忆先辈事迹,勉励后人好好奋斗。

在白马井,潘江汉这个名字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了不起的琼崖战将、海南革命先行者,曾任琼崖纵队第五总队总队长;解放后先后担任国家海洋局南海分局首任局长、海军广州基地副司令员(正军职)。

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他在琼岛转战十二个春秋,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留下很多传奇故事:有艰苦的“小长征”、冒险营救国际战俘、三片坡伏击日军、白马井围歼战、中原攻坚战、东新公路战役打垮国民党156师。为配合第四野战军渡海登陆,他带领五总队(欠一个团)连续四天从三亚赶到王五墟牵制吸引敌近一个军的兵力攻打王五墟,以生命赴使命,用热血写忠诚的担当,与敌人血战72小时,为渡海大军创造了登陆临高的条件。可在家人和乡亲印象里,他不只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更是一位待人厚道、心里装着老百姓的慈祥长者。
伯父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让老百姓过上安稳好日子。”他还会撩起衣服,指着身上的伤疤告诉后辈:有一次伏击日军,仗打得非常激烈,一直打到浑身脱力才撑不住,被战友抬下来。后来才发现军装右边口袋被打了好几个洞,口袋里那几块银元都被打凹了,是银元替我挡了子弹,我这条命真是从血火里捡回来的!
潘汀河和弟弟潘汀济等亲人聚在一起,常常深情回忆当年和伯父潘江汉相处、听他讲故事的日子。伯父经常跟他们讲家族历史,讲他自己和潘家四位烈士的往事。每当说起因为自己参加革命,家里先后有十一位亲人遇难——其中四位被评为烈士、三位被国民党杀害、四位在逃难途中不幸离世,老人家就十分悲痛,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还沉痛地说起一件往事:当年你们的爷爷被国民党抓走,敌人多次捎信来威胁,想用爷爷做人质,逼他交出缴获的武器。潘江汉立场坚定,坚决不答应。敌人见阴谋不成,就残忍地把你们的爷爷杀害了。他说:“不是我没有办法去救,可我一旦妥协,就丢掉了一个共产党员的立场,就会被敌人利用。”

伯父还讲过白马井围歼战胜利后开庆功会的情景:有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奶奶,拄着木棍慢慢走到他面前,伸手摸着他的脸说:“江汉二哥,你瘦了,你们打仗太辛苦了,你们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是真心为老百姓,我们永远支持你们!”

讲到这里,潘汀河感慨万千:伯父说的这些,正好印证了习近平总书记说的“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当年共产党和老百姓就是这样鱼水情深,靠着人民的支持,我们才能一路从胜利走向胜利。

潘江汉时常叮嘱晚辈:“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加倍努力,为党、为人民多做事,有一分热就发一分光;任何时候都要把党和人民利益放在前面,坚信共产党、永远跟党走。”这些语重心长的话,一直激励着潘家一代又一代人。

说起潘江汉的堂哥潘云汉烈士,潘汀河满是崇敬。潘云汉1912年出生,1934年入党,是当年儋县白马井第一任党支部书记、儋县县委七名委员之一,也是潘江汉的入党介绍人、带他走上革命道路的领路人。1940年12月,他带着小股队伍在海头加乐村楼地岭伏击日军,身负重伤,因为缺医少药,1942年2月在排浦黑石地村牺牲,年仅29岁。临终前他召集家里人开了个家庭会,嘱咐潘江汉把他的手枪上交组织,鼓励潘江汉奋勇杀敌,还叮嘱家人:“一定要永远跟着共产党走,共产党是老百姓的贴心人,要多为国家出力。”从那以后,“永远跟党走”就成了潘氏家族不变的信念。

再说到潘江汉的胞兄潘祥汉烈士,同样令人动容。潘祥汉很有经商头脑,在海头打拼,得到当地一位乡贤赏识,娶了他女儿蔡三女。亲眼看到日军横行、百姓受苦,他毫不犹豫拿出自己和岳父给的积蓄两千多块光洋,买来枪支,拉起一支二十多人、十多支枪的队伍,对外说是保护生意,后来被国民党儋县政府命名为“儋县海头抗日特务游击中队”,他当中队长。在国家危难的关键时刻,他毅然选择跟着共产党干,把队伍交给党领导,由潘云汉任支部书记,潘江汉任副中队长。1941年三支队向东转移后,他仍留在儋县、白沙交界一带坚持斗争,同年7月在执行任务时被叛徒出卖、惨遭杀害,年仅29岁。因为种种历史原因,他的烈士身份很久没有得到认定。但历史不会被掩盖,乌云遮不住太阳,经过多年多方查证,1991年儋县民政局正式追认潘祥汉为革命烈士。
还有潘江汉的堂弟宁死不屈的潘祥吉烈士。1941年他参加革命,在琼崖抗日独立总队第四支队二大队当战士。1945年6月,时任四支队副支队长的潘江汉带着队伍在临高、儋州一带活动,派潘祥吉穿过敌人封锁线去送情报、筹粮食。那时日军到处“扫荡”,实行“三光”政策,十分危险。潘祥吉在排浦黑石地村附近不幸被俘。
敌人用尽各种酷刑:用电把他电晕、泼冷水再折磨;把他吊起来脚跟不着地;把他推到烧红的炭火上,又按在长满尖刺的仙人掌上,逼他说出部队在哪里。可他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说。敌人又用高官厚禄引诱他投降,他依然严词拒绝。最后日军残忍地把他杀害。赴刑场的路上,他一路高喊:“共产党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就义地点就在白马井超头市海岸(今海花岛附近)。那天天上飘着蒙蒙细雨,在场老百姓都流下眼泪,他英勇不屈的故事,至今还在白马井老一辈口中流传。
最让人惋惜的是潘江汉的堂妹年轻的潘生爱烈士。她生于1920年,1940年参加抗日,1941年底担任琼崖独立总队总医院护士长。她个子高挑、性格开朗、待人温柔,不管伤员伤得多重、样子多吓人,她从不嫌弃,总是细心护理,战士们都亲切叫她“美丽天使”。1942年3月,日军对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因为有汉奸告密,一百多名日伪军深夜偷袭琼山树德乡的医务所。枪声一响,潘生爱沉着冷静,先组织护士把伤员转移走,自己留下来掩护。等伤员安全撤离,她和几名护士突围时,遭到敌人机枪疯狂扫射,壮烈牺牲,年仅22岁。如今她牺牲的地方已是一片长满芳草的平缓坡地,野花随风摇曳,就像一座永不褪色的墓碑,铭记她短暂而闪光的青春。
这座承载着家族与红色记忆的纪念园,2013年由儋州市关工委、市文明办揭牌,列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18年9月,儋州市委宣传部再次发文确认其地位。开园十三年来,已有六万多人次前来瞻仰。深圳儋州商会、省审计厅、儋州市审计局党支部、琼海长途运输公司党支部、万宁党校学习班等省内外很多单位,都来这里开展红色教育,让红色基因不断传下去。
潮起潮落,岁月流转。白马井那口古井的泉水千年不干,白马井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从未停下。从伏波将军踏岛而来,到革命年代无数英雄抛头颅洒热血;从潘江汉将军和潘家四位英烈的家国情怀,到今天校园里孩子们认真学习、纪念园里人们追思缅怀,这片土地上那股不服输、爱家国、跟党走的精气神,正越过古镇、跨过海湾、越过大桥,向着更高更远的方向升腾。
白马井泉水长流,红色浩气代代相传。我们坚信,在党的领导下,白马井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附:家史入史,泉润琼崖
附:丹心昭琼崖 家风铸忠魂
——读潘汀河《追忆伯父》有感
申会清
作者以血脉亲情回望烽火,用质朴笔墨刻录忠魂。它不只是晚辈对亲人的怀思,更是一曲琼崖大地上,满门英烈用生命写就的红色壮歌。
世人皆知琼崖纵队浴血孤岛、配合渡海登陆的赫赫功勋,却常常忽略荣光之下,一个个革命家庭的破碎与牺牲。
文中的伯父潘江汉,转战琼崖十二春秋,以72小时血战牵制强敌,为大军登陆扫清障碍。家国大义面前,他强忍至亲接连罹难之痛,矢志不移,永不折节。
一门四烈,寸心许国。潘云汉以身引路、潘祥汉毁家纾难、潘祥吉坚贞不屈、潘生爱芳华殉道。四位亲人相继赴死,十余位家人为革命献出生命。骨肉离别之痛,信仰如山之坚,寥寥记述,重若千钧。
文章动人,贵在史中有情,情中有志。作者不只记述战功,更记下将军一生的坚守:把党和人民放在心上,叮嘱后辈永远跟党走。追忆没有沉溺于悲怆,而是从家族往事里,提炼出代代相传的风骨与信仰。
白马井泉水长流,恰似英雄精神生生不息。英雄从不是史书上冰冷的名字,他们也曾是父母子女、骨肉至亲。是他们舍小家、赴国难,才换来了今日山河安宁、烟火寻常。
这篇追忆,是血脉的回望,是家风的传续,更是写给时代的警醒与告白。山河不忘忠骨,我辈当承初心。铭记英烈,赓续赤诚,便是对先辈最好的告慰。
202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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