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秋光自缓
文/韩寒(江苏)

不知道你有没有慢慢察觉到,一入了秋,连日子的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不像春天,到处急着发芽开花,赶着一场又一场的热闹;也不像夏天,太阳火辣辣悬在头顶,万事都带着一股子急冲冲的燥劲儿。秋天不一样,它就这么不慌不忙地来,秋光一点点铺开来,不急着把所有景色一下子摊在你的眼前,这就是我心里想着的,秋光自缓。
平日里忙起来的时候,我们总习惯把日子往前赶,做什么都想要快一点。吃饭要快,赶路要快,办事情巴不得当天就看到结果,就连心里头盼着一件好事,也总盼着马上就能如愿。好像稍微慢上一步,就会落在别人后头,心里就开始发慌。可每当我静下心来,好好感受这秋日的光景,才慢慢回过神来,很多东西,快了未必就好,慢慢走,慢慢看,才能品出里面藏着的滋味。
秋日的阳光,跟别的时节完全是两个模样。夏天的太阳,是直直地扑过来,晒得人无处躲藏,走在路上没多久,身上就闷出一身汗,让人只想赶紧躲进阴凉地方。秋天的太阳光,温温的,柔柔的,斜斜地洒下来,不会一下子就把整片大地照得亮得晃眼。它一点点爬过墙头,慢慢落在院子的地面上,缓缓抚过树枝,一点一点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斑驳的影子。风轻轻掠过,树叶微微晃动,那些光影也就跟着慢悠悠地挪位置,没有半点急促的样子。你站在阳光底下,暖意慢慢裹到身上,不是那种燥热,是舒舒服服的,从外头一直渗到心底。
田里和野外的万物,也顺着这份缓缓的秋光,按自己的节奏往前走。地里的庄稼,不是一夜之间就全部成熟。先是一部分穗子慢慢染上金黄,再过一段日子,才一点点蔓延开,整片田地才慢慢换上秋天的颜色。树上的叶子,也不会说落就一下子全部落光。先是少数几片,悄悄染上黄色或者红色,安安静静挂在枝桠上,一天一天,慢慢变深,等到时候到了,才一片接着一片,悠悠扬扬飘落到地上。偶尔有一阵秋风过来,也不会狂风大作,只是轻轻晃一晃树枝,落下寥寥几片叶子,剩下的,依旧还留在枝头,继续感受这份缓缓的秋光。
闲下来的时候,我喜欢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面晒秋天的太阳,什么要紧的活都先放到一边。不用盯着钟表算时间,不用想着接下来还有哪几件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飘一会儿,停一会儿,没有目的地,也不用赶着要去到什么地方。耳边安安静静,偶尔能听见远处几声鸟叫,声音轻轻的,不像夏日蝉鸣那样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手边可以放一杯温水,就这么慢慢抿上几口,时间好像一下子就松快下来,不再绷得紧紧的。
坐着坐着,就忍不住想起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的那些日子。年轻的时候,性子急,做什么都想提速。一心想着抓紧时间打拼,抓紧时间拿到想要的一切,什么都想往前冲。遇到挫折的时候,心里头急得团团转,巴不得难题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看见身边人有了成绩,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着急,生怕自己落后,拼着一股劲往前赶,常常忙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一路急急忙忙往前走,光顾着盯着前面的目标,路边许许多多好看的风景,全都错过了,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累得够呛,很多东西就算急着拿到手,好像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让人开心。
再看看眼前这份缓缓的秋光,它从来不会催促任何一样东西。果子慢慢积攒糖分,才会变得香甜;庄稼慢慢灌浆,才能够饱满结实;树叶慢慢褪去绿意,才有秋日独有的色彩。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需要一段过程,急不得,催不来。就算遇到阴天,连着几天看不到太阳,秋天也不会焦躁,安安静静等着,等云层散开,阳光再一次缓缓洒向大地。它不会因为几天不见阳光,就打乱自己的节奏,该成熟的依旧慢慢成熟,该变色的依旧慢慢变色。
其实放到我们人的身上,也是同一个道理。我们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压力推着,不停加快脚步,总觉得慢就是不行,慢就是落后。可很多事情,不是光靠着急就能做好的。想要练就一身本事,得一天天慢慢积累;人与人之间深厚的情谊,也是靠着长年累月一点点相处,才能够稳固;心里的那些伤口,也需要一点一点的时间,慢慢抚平。越是急着去催,有时候反而容易出岔子,越是沉下心,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后的结果往往反而更让人满意。
秋光缓缓,不是停滞,更不是偷懒。大地表面看着好像慢慢安静下来,其实果实都在悄悄积蓄养分,很多草木把力量收回到根部,默默为来年做准备。这份缓慢里面,藏着踏实,藏着沉淀,藏着不慌不忙的力量。不是所有的成长,都要轰轰烈烈,一路狂奔。很多沉淀,恰恰就是在这样不紧不慢的时光里面,悄悄完成的。
日子一点点往前挪,秋光依旧不急不缓。清晨天亮得不再像夏天那样早早的,傍晚天色也会更早暗下来,白日一点点缩短,一切变化,都是循序渐进,悄悄发生。不会有一个突然的节点,告诉你秋天一下子跨进下一个阶段。如果你每天都匆匆忙忙,只顾赶路,很容易就忽略掉这些细微又动人的变化。只有愿意把脚步放慢,静下心来,你才能看见秋光里面藏着的万般温柔。
坐在秋日的暖阳之下,心里那些一直紧绷着的弦,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从前总以为,人生要一路疾驰,不停向前,才算没有虚度光阴。看过一年又一年缓缓而来的秋光之后,慢慢生出不一样的感悟。人生这一趟路程,不是一场非要争个先后的赛跑,不必时时刻刻都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张。偶尔放慢脚步,静下心感受当下,好好体会眼前的光景,也是一种难得的收获。
秋光自缓,它像是悄悄跟我们说,不必事事求快。该来的,到了时候自然会来;该收获的,慢慢积淀之后自然成熟。学会稳住自己的心,不被周遭匆忙的氛围裹挟,不因为别人的节奏,乱了自己的步伐。不管外界多么喧嚣,守住一份从容,慢慢走,慢慢感受,在缓缓流淌的时光里面,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平和,这大概就是秋光带给我们最珍贵的感悟。

檐下时光
文/韩寒(江苏)
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大半辈子,大多时候都是往外跑,为了工作,为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东奔西走,脚步很少能够停下来。我们总想着往远处去,去看远方的风景,去办各种各样要紧的事,总觉得好的时光都在外面,在热闹的地方,在人来人往的场合。等到慢慢卸下身上重担,有空闲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坐在屋檐底下的时候,才慢慢体会到,最舒心、最踏实的日子,其实不用跑很远,就藏在这一方小小的檐下时光里面。不用刻意安排什么行程,不用应付各式各样的人和应酬,就安安静静坐在屋檐之下,看着眼前的一切,任由时间慢悠悠地往前淌,很多平日里压在心里面的浮躁,不知不觉就慢慢平复下来。
这一方屋檐,看着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风吹日晒这么多年,檐角带着岁月留下来的痕迹,平平常常,却实实在在遮风挡雨,守着屋里屋外这一片小天地。从前年轻的时候,很少有心思好好在檐下坐着,一早出门,天擦黑才回来,回到家里也是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做饭,收拾屋子,操心各样琐事,就算偶尔站在檐下,心里还惦记着第二天要做的事,眼睛望着外面,心思飘得老远,根本静不下心好好感受这一刻的安宁。那时候总觉得闲下来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心里想着还有好多目标没有完成,还有不少担子需要扛,哪里有多余的功夫,坐在檐下无所事事消磨光阴,总觉得这样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去做点有用的事情。
待到日子慢慢松快下来,才有机会好好安坐在檐下。不用赶时间,不用听见催促的声音,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抬头可以看见檐边的纹路,偶尔有小鸟落在檐角,歇上一会儿,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上几声,没过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天气晴好的时候,阳光一点点移动,从院子的这一边慢慢挪到另一边,光影在地面上来回变换,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一点都不灼人。要是遇上阴天,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院子里草木淡淡的气息,安安静静,没有太阳晒着的燥热,整个人都觉得舒服。碰到下雨就更有意思了,雨水顺着屋檐一滴滴落下来,连成细细的雨线,滴滴答答落在檐下的地面,敲出连绵不断轻柔的声响,听着这雨声,心里格外沉静,外面再怎么喧闹,隔着这一层屋檐,都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坐在檐下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也可以随便想一点从前的旧事。想起年轻时候四处奔波,遇到过顺心事,也碰过不少难处,那时候心里总绷得紧紧的,遇到一点挫折就着急,遇到一点纷争就放不下,凡事都想要争一个结果,总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不肯松一口气。现在回头再去看,很多当初觉得天大的难题,熬过来之后再回想,其实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可怕,很多当时耿耿于怀的人和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也就淡了,不再放在心上反复琢磨。坐在檐下,一边慢慢回忆,一边轻轻叹一口气,心里没有了当初那种焦灼,多了一份释然,就像看着院子里花开花落,来了欣然,去了也不觉得可惜。
檐下的日子,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全是零零碎碎的小事。有时候泡上一杯热茶放在手边,茶水慢慢凉下来,端起来抿上一口,淡淡的滋味,不用多么名贵的茶叶,简简单单就很好。偶尔有小猫小狗在院子里面来回走动,在脚边蹭一蹭,慢悠悠玩耍,不去打扰它,就静静看着它跑来跑去。院子里种的花草,该发芽发芽,该开花开花,不用时时刻刻盯着照料,有空的时候过去浇一点水,看看长势,长得好心里就多一份欢喜,偶尔有几株长得不尽人意,也不会为此烦恼。没有一堆等着立刻回复的消息,没有一通接着一通需要处理的电话,不用逼着自己时刻打起精神去应对各种各样的场面,不用刻意维持什么样的姿态,在这里,完全可以放松下来,做最自在的自己。
很多人闲不住,一旦停下来,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必须不停做事,不停向外奔波,人生才有意义,一旦闲在檐下,就会生出一种空虚感,生怕自己掉队,生怕被别人忘记。可在檐下待得久了,就能慢慢想明白,人不能一辈子都一直往前冲,弓弦拉得太紧,总有松下来的时候。一辈子拼搏奋斗,担责任,扛压力,不是为了永远不停歇地奔跑,走到一段路程之后,总要有一段属于自己安静的时光,好好歇歇疲惫的身心。这份檐下时光,不是虚度光阴,而是给自己一个机会,静下心梳理过往,接纳当下,不再执着于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不再羡慕别人手里拥有的热闹,守着眼前这份平淡,就足够安心。
天色一点点变化,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傍晚,檐下的光景跟着不停变换。清晨的风带着清爽,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安安静静;中午阳光充足,院子里面亮堂堂的;等到傍晚,晚霞漫上来,柔和的光铺满整个院落,檐下也染上一层温柔的色调。一天就这么慢慢过去,没有匆忙的脚步催促,没有各种各样繁杂的应酬打扰,时间好像在这里放慢了脚步,一分一秒,都能够真切感受得到。平日里我们总嫌时间不够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在这檐下,不用去追赶时间,任由时光缓缓流淌,反倒能够体会到日子实实在在的质感。
长久享受着这份檐下时光,心底生出许多感慨。人生一路走来,见过无数热闹繁华,经历无数起起伏伏,到最后才懂得,最珍贵的,往往不是那些高光时刻,不是人前的风光,而是这份不被打扰,自在松弛的安静时光。一方屋檐不大,却能容纳我们所有疲惫,容纳我们所有心事,在这里不用争,不用赶,不用刻意去证明什么。外面世界依旧人来人往,依旧有无数人不停奔波追逐,而我们坐在檐下,守住属于自己这一份慢下来的光阴,看花,听风,听雨,回味过往,安于当下。岁月不疾不徐,檐下时光静静流淌,这份平淡安稳,便是岁月馈赠给我们最难得的一份福气,不必向外苦苦寻找,用心珍惜,就能长久拥有这份从容与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