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感怀冬季
作者:唐增虎(山东)
朔风漫卷,初雪悄临,时序就这样从秋的丰盈里,一步踏入冬的清寂。北方大地,寒威来得干脆凌厉,霜封原野,雪覆田畴,真如岑参笔下“千树万树梨花开”,放眼尽是素白苍茫;而南国的冬,又是另一番模样,没有冻裂霜寒,山仍含翠,水尚含温,只是风里悄悄敛去了盛夏的燥热,藏着一份温润的静穆。南北冬景各异,风土有别,可冬日牵起的情思,却是相通的。
方才还沉浸在秋实盈怀的欢喜,转眼便见“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草木收了芳华,虫兽敛了行迹,万物渐渐归于蛰伏。少了“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飒爽快意,寒风掠过眉梢,万千思绪便跟着随风漫起。这一季的沉寂,原不是凋零的终章,而是天地轮回里一段沉潜的时光。
望着漫野霜雪,便知又一轮年轮,在生命里缓缓走远。流年无声,岁月磋磨,多少个冬夜,静灯独坐,细数来路。而立、不惑,一路行来,平凡相伴,坎坷相随,甜酸交织,得失相依,都在一个个寒冬里沉淀下来。抬眼望流云舒卷,看白雪铺陈,尘世的纷扰,仿佛都被这一片清寒涤荡干净。心底翻涌的,有少年时凌云的意气,有对前路灼灼的期许,有直面世事的怅然,有旧时光里温热的回忆,亦有受挫之时,茫然无措的窘迫。
人海浮沉,时而落寞,时而求索,偶有收获的欣喜,也常伴着遗憾与追思。一腔赤诚相待,坦然奔赴生活,也曾困于年少的懵懂,惑于世事的深意,可细细想来,迷茫之中,往往正藏着新生的契机。四季本就有寒有暖,如月轮自古有圆有缺,人生亦是如此,起落无常,本是常态。不如安守一颗平常心,往事随风,不必执念。李白有言“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跳出心底沉郁的灰影,从怅惘里清醒过来,踏实地做些有益之事,方不负光阴。
冬日最宜怀亲念旧。“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岁寒之时,更知孝道可贵,多伴高堂,体恤双亲;用心守护家宅烟火,让温情填满朝夕。同事的相扶,知己的闲谈,伴侣的体谅,稚子的成长,这些细碎温热的光景,便是凡尘里最妥帖的慰藉。家国安宁,万家和顺,更是每一个华夏儿女心底共同的期盼。人活着,心中便该存梦,步履不停,便总有希望。放下过往牵绊,重整行囊,奔赴前路,迎接新的考验。
在岁岁冬来的历练里,慢慢学会包容、等候、自持与刚强。常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开阔胸襟,放眼长远,静候春光。往后,惜每一季秋成,抗每一轮寒暑,于寒寂之中,悄悄编织春日的期盼。不再叹昔日天真,不再强求事事圆满,以热忱冲淡冬的苍凉。冬藏之后,自有春回,待冰消雪融,嫩芽破土,蛰伏的生灵重焕生机,恰如王维诗中“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愿流光缓缓,拂去尘嚣,抚平伤痕,留给往后岁月,一份无愧于心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