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建人系列之六——降温了
于 波

降温了!最先通知我的,是昨夜的风。半夜风乍起,惊闻秋叩门。不是晚风吹走了我的睡意,是我的心底期盼的冷终于来了。
立冬已过,气温还是在30度以上。尽管深圳的秋是一带而过的。但我依然把每年的初次降温当作秋的礼物。东北老家的秋色和那种微风送爽的体感,不是在梦里就是在臆想中。
降温了,最敏感的是家辉,它是我养的一只花狸猫。平时晚上它都趴在卧室朝北的窗台上陪我入眠,也许是大理石能让它的体感更凉快些吧。今早起来,发现它在猫爬架的窝里酣睡,脑门儿顶着窝沿儿,全身紧紧地团在一起,时不时地还抖一抖,感觉它在享受美梦呢。
打开手机,气温指向零上14度,确实降温了。
在深圳已经生活20年了。为什么总是盼着降温呢。每当我看见那些新绿更替着旧绿的大榕树,常常感叹,一年四季,你们从不放慢生长的节奏,是深圳的节奏让你们停不下来吗?在这座年轻的城市里,只有小区的老人可以闲庭信步。在老家,当寒冷袭来,草木退下绿装,大山呈现出逐批次的暖色调,生命律动放缓。当白雪笼罩一切,万物进入了休眠期,四季分明,生命轮回。
小时候,特别期盼春天。那是因为冬季太漫长,嫩草萌芽和鸟飞虫鸣都会给我们带来惊喜。如今,我盼望降温,也许是因为深圳的夏季太持久。也许是脱下了工装的我,想安放那颗有些疲惫的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平日里,思乡的曲调常常触动泪腺,儿时的村景不止一次次在梦中回放。
前些天,二姐来电话说,终于忙完了秋收,家里的小菜园收获了吃不完的豆角、茄子和胡萝卜。大姐跟着二姑娘去了山东,避开了家乡的第一场大雪。东北的冷对老年人确实不友好。可我已经17年没触摸过家乡的雪了。
降温了,老婆也忙碌起来。找棉被子,更换床单和被罩。这期间,家辉一改往日的慵懒,钻来跃去地不消停。感觉它比我还兴奋。
我换上久违的长袖衫,一口气爬上水库的大坝,远处的青山嵌在蓝天里,绿树环水,后浪推着前浪泛着波光。突然感觉哪里有些异样,啊,是近岸的几棵枯树像家乡的白桦,几点白团团卡在枝桠上,那是缩着长颈的白鹭在风中守望着水面。枯枝、水鸟、倒影定格了一幅山水画卷。冷风摇不走觅食的白鹭,波浪漂不去水中的倒影。
一眼望下去,向阳的坝坡上一片金黄,俯下身去,我发现不仅仅是朝霞染色,好多小草确实枯萎了。季节在不知不觉中更替,城市的绿色和鲜艳大多是园林师傅的杰作。
我坐上公交车寻找色彩的变化。有的紫荆花开满枝头,个别凤凰木的冠顶有红花点缀。最鲜艳的是路灯上迎接APEC会议的彩旗。从侨香路到深南大道,从华强北到人才公园,深圳没有冬意,到处是生机昂然。
终于降温了,我把躺椅搬到了阳台,要慢慢体会这微冷中暖阳辐射肌肤的舒适。当我正凝神于窗外簕杜鹃那摇曳的舞姿时,腾的一声,家辉跃上了我的大腿,看来它是跟定我了。
(2026.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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