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善良的打工者
作者:王满院
我最早知道王可为,是在读阎纲老师的散文《忍看朋辈成新鬼》的时候。文中写道:“我的外甥王可为,失业住在我处,闻讯(得知路遥去世),从枕头底下取出40块钱,让我转交给清涧县破窑洞里一个哭瞎了眼的老婆子(路遥母亲)。”读到这里,我颇为感动,觉得王可为是一个善良、有正义感的人。
今年10月的一天,阎纲老师发来一篇文章,是阎老师为王可为散文集写的序。读完后我才知道,王可为爱好文学,一直在写散文,并准备结集出版。我很是惊讶,随即给阎老师回了一条信息:“这篇序我看了两遍,写得很好,和别的序不一样。您是带着感情写的,唯有如此,方才感人。王可为一生坎坷,生活艰难,却爱好文学,痴心不改,难得。”
近日,我和杨生博教授去礼泉看望阎老师,见到了王可为。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深蓝色保安服,人很精神。通过交谈,我得知他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写散文,先后在《文友》《咸阳日报》《西北电力报》上发表文章。他在一篇文章里写道:“我上班12小时当门卫,下班12小时睡觉、写散文。住在一座废弃工厂的集装箱里,这就是宿舍:没有水,没有电,没有网络。夏天蚊子多,顷刻之间,我的手臂上、腿脚上就凸起了疙瘩,奇痒难耐。”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读周作人的《故乡的野菜》《乌篷船》,仔细拆解《故乡的野菜》,研究文章的结构、文气、人物及语言表达。他喜欢郁达夫的散文《故都的秋》,一遍又一遍地听,听得手机发烫了,也没有停下。他说,最高兴的时刻,是把写好的文章读给母亲听,母亲听后说好,他才肯罢休。最困难的时候,是有好的想法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再就是写出来的东西自己不满意。
这次,他把自己多年来写的75篇散文整理修订,准备结集出版,也算是对多年努力的一个总结。
我对他说:“你是一个对文学很有情怀的人,可文不养人。一个文学爱好者不能把写作作为终身职业,首先要解决生存问题。”他说:“这个道理我懂。文学是我的梦想,而现实生活是具体的,是柴米油盐。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工,曾去海口一家外资企业做过人事主管,也在内地开过饭店、洗车店,开过三轮车。现在在礼泉县城当保安,主要是父母年龄都大了,需要照顾;在家门口干活,回家方便。”
他在一篇文章中写到自己当保安的生活:“我当保安一年了,准备辞职。今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值班。我穿着保安制服,朝小区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这是在巡逻。记得去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巡逻来到这里,只见迎面跑来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他们一脸急切,争先恐后地朝我喊:‘保安爷爷,一只小猫咪掉进坑里了,你去救救它。’”文章记叙了他经过努力,终于把小猫救了上来,挽救了一条生命。最后他写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脾气,如果能够帮助别人,或者帮助一只小猫小狗,只要看到它们开心,我就开心了。力所能及地做一点好事,不求任何回报,这是人类的天性。我为自己天性未泯而感到欣慰。”他的文字朴实、自然、流畅,笔底下干净,不拖泥带水,充满着泥土味和烟火气,给人一种清新、温暖的感觉。
我问起他的家庭:“听说你离婚了,有孩子吗?”他说:“有,一个儿子。离婚那年,儿子刚考上大学。”“儿子谁管?”“主要是我管,他妈也管。”他抬起头来对我说,“他妈是一个好人,在孩子身上的心思很重。我们离婚,除了我挣不来大钱、生活清贫外,主要还是性格不合。她脾气不好,我们老是吵架,就分手了。”他说得很平静,眼里没有怨恨。
“儿子现在在哪?”我问。
“在外地,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孙子也上幼儿园了,他们过得挺好。”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不想再成个家吗?”
“像我现在这种情况,虽然经济不宽裕,但也能找个人。冬瓜配南瓜,西葫芦配笋瓜嘛。可成个家,经济负担就重了,带来的麻烦可能会很大。现在一个人,工作之余,我就有大量时间和精力读书、写作,我觉得挺好的。我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现在就很知足。”
看到他,我就想到了“外卖诗人”王计兵:一个外卖员写诗,一个保安写散文,他们都在为生计而奔忙,又都心里藏着文学的梦想。现在,王计兵成功了,得了鲁迅文学奖,成为普通劳动者励志的典范。我也相信王可为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他会越走越远;文学这束光,会永远照亮他前行的路。
作者简介:
王满院,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曾在《延河》《文化艺术报》《陕西工人报》《陕西广播电视报》《中国乡村》《时代报告 中国报告文学》《中国作家网》《都市头条》等报刊及网络平台上发表散文、短篇小说及报告文学多篇,荣获“最美中国年·全国作家诗人文学作品大赛”二等奖、《中国乡村》杂志征文大赛优秀奖、《陕西工人报》2024年度百佳散文。出版散文集《此岸的风景》、书信体文论集《三人谈艺录》(与阎纲、杨生博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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