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学弟马士琦
宋林科
耀中校庆那几日,朋友圈里热闹得很。翻到士琦弟发的那几帧新影,我停住了。雄伟的仿古门楼、崇德楼、涌泉楼、致远楼、行健楼、弘文楼,校史馆、体育馆、图书馆,书画展室、师圣广场、花园景致、蓬勃学子,科创实验室、创客实验室……一派欣欣向荣,万千气象。配着他为母校八秩华诞敬献的四个大字——“耀中千秋”。墨浓笔沉,一个“千秋”落下去,仿佛把半辈子的感念都摁进了纸里。我在底下评了一句“知名校友是也!”是赞扬,更是实情。校庆筹委会邀他,自然有邀他的道理:耀中走出去的人何其多,而士琦弟在筹委会诸公眼里,大约算得上一份拿得出手的骄傲。

2020年9月6日下午,中宣部原副秘书长李长喜(左一)先生参观耀中书画展室,指着马士琦书的“耀中千秋”说:“这幅大气!很好!”刘孝安(右一)校长将马士琦予以介绍,李副秘书长握住马士琦(中)的手亲切交谈,说:“你的中堂‘书法彰风骨;内容蕴恢弘。’”左二:耀中党总支书记赵教育老师,右二:原耀县文化局局长王鸿珠先生。 《新耀州》记者石铜钢先生摄影。
然而“骄傲”二字太公共了。我认识的
他,是从更私人的地方长出来的。
低我一届的马士琦,在耀中读书时便不是个只读课本的人。高七三级四班的文体委员、语文科代表,这些头衔搁在别人身上是名分,搁在他身上是手脚。我们一伙人在语文教研组尚汉华、吕家珍、曹永斌、毕子钧几位老师指点下编办《语文学习》黑板报,地点就在校中心教室的山墙上。士琦弟负责书写,先用尺子和铅笔在墙面上打暗格,再把各色粉笔头磨尖了,一个字一个字“嵌”进去。粉笔灰簌簌地落,落在他袖口上,他也不掸。下课铃一响,黑板报前总围着一圈人,他从不凑过去听人夸,只退到人群外头,歪着头看自己的字,像看一件还不十分满意的东西。那时我便隐隐觉得,这位学弟日后是要靠一支笔吃饭的,只是不知道那支笔会走到多远的地方去。

1972年7月5日,本文作者和马士琦(左)在耀县中学读书时合影。 摄影:李西秦
真正让我把“学弟”两个字在心里改成“兄弟”的,是一坪坡村那个雨天。
那年我驻在稠桑公路指挥部办公室所在地一坪坡村。消息闭塞的山坳里,忽然有一天,士琦弟推着自行车,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我面前。他冒雨走了几十里山路,裤脚上溅满黄泥,车后架上却夹着几本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复习资料。国家恢复高考了,往届毕业生也可以考,他得了消息,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他把资料递过来,说:“哥,千载难逢,你得考!”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灼人,雨水顺着头发梢往下滴,他也不擦。后来我因体检不合格,终究与大学失之交臂,但那几本带着雨气的复习资料,和他在山路上推车走了几十里的那个下午,我记了一辈子。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意,有时并不在于他给了你什么结果,而在于他把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知道”和“相信”,第一时间捧到了你面前。
毕业之后,士琦弟走得很远。他做过放映员,走过安康的铁路,进过航天四院,最后在西安市公安局洪庆分局以一级警督退休。但他的笔从来没有停过。书法上,他早已不是当年黑板报前那个磨粉笔头的少年了。我不懂书法,不敢从碑帖源流上论他的短长,只觉得他的字里有一种不肯讨巧的力气,横竖撇捺都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不飘,不滑,站得住,立得稳。这大约和人是相通的。
但比“书法家”“作家”“评论家”这些头衔更让我认他的,是他做人的底子。士琦弟1974年从耀中毕业,此后每年春节和教师节,必向老师们祝福,四五十年来从未间断。见老师必郑重敬礼,不是敷衍的点头,是立正了、举起右手的那种标准敬礼。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近乎苛刻——一个人把同一件事重复五十年而不懈怠,那已经不是“礼貌”,而是一种修行了。他对同窗也是如此,早年每逢节日,我总能收到他的来信、明信片,或是发他作品的报纸杂志,上面用毛笔写着“士琦弟敬上”,有时还端端正正添上弟媳琪瑛的名字。说来惭愧,我这个人不善表达,回得少,欠他的惦记,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

2020年9月5日上午,马士琦在耀中校史馆怀着极其崇敬的心情,郑重地向已故老师行警礼。王敏历史老师摄影。
他的热心肠不限于熟人。几十年来,他为军营、学校、铁路、警营、航天、农村、党政机关捐赠书法作品千多幅,为赈灾、扶贫、助学、敬老、抗疫、希望工程义卖、捐赠书法作品逾千幅;五六十年来,每年坚持为城乡群众义写春联。年近七旬时,他还在母校耀中爱心助学会的仪式上,为十五名高一学习标兵每人书赠一幅题着姓名的励志书法。众人赞他,他总是摆摆手,说:“绵薄心意”。可一个人把“绵薄”攒了几十年,也就成了厚德。

2025年9月24日,马士琦为耀中15名2028届高一学习标兵每人书赠一幅题着姓名的励志书法。 摄影:党哲
说到这里,我要把士琦弟身上那“四个第一”郑重地记下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私言,而是有依据、经多位编志书人员公认的。耀县(州)人说起马士琦,绕不过这四个“第一”:
一、1969年,耀县有史以来首次工农兵书法展在县文化馆两侧碑廊举办,马士琦是参展百多人中年龄最小的,仅十三岁,并获三等奖;
二、1978年8月16日、30日,半月之内,《中国青年报》连发他两篇一两千字的人物特写,均刊于二版头条,他是耀县人中最早上该报者;
三、1999年3月,陕西省书法家协会、耀县人民政府主办,耀县孙塬村、耀县高力集团公司协办,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李铎将军题展标的“敬仰药王 情重故乡 ——《药王颂》马仲慈暨侄马士琦书法展”在药王孙思邈故里孙塬村举办,他是耀县人中最先办个人书法展览者;同时出版李铎大师题书名的《马仲慈书法》《马士琦书法》;
四、在报刊等媒体发表书法作品数以千计,他是耀县人中最多的。
这四个“第一”,单看一条,或许只是机缘;四条叠在一起,便不是机缘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站在百多人的展厅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半个月内两上《中国青年报》二版头条,一个中年人把个人书法展办到药王故里,此后又用数以千计的作品把“马士琦”三个字写进报刊——这里面有天赋,但更多的是一个人肯下笨功夫、肯把冷板凳坐热。编志书的人认这个账,是因为数字和年月不会撒谎。而我认这个账,是因为我见过他在黑板报前磨粉笔头的样子。所有后来的“第一”,其实都是从那个歪着头看自己字的少年身上长出来的。
耀中校史馆里,“群英荟萃”栏中有士琦弟和其弟马士谦(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陕西赛区第一名,1999年考入北京大学)的照片与简介,书画室悬挂着他和弟弟马士琳(高七五级三班,名中医)的书法,人称“一马三杰”。但我看着那些书法的时候,想的倒不是“一马三杰”的风光,而是那个在一坪坡村的雨里推着自行车的年轻人。一个人的成就再大,若没有那一点“冒雨走几十里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心,终究是冷的。士琦弟的书法是热的,文章是热的,人也是热的。
2020年9月6日上午,马士琦(中)和其弟马士琳(左,高七五级三班,名中医)、外甥女赵放(2007年全国高考铜川市文科状元,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在校庆会场。《新耀州》记者石铜钢先生摄影。
耀中校庆纪念文集扉页上他书的“耀中千秋”,我想,“千秋”二字固然是给母校的,也未尝不是给他自己那一份不肯凉下来的情意的。
学弟马士琦,学兄记着你。

载入《沃土育芳华 弦歌满神州 ——耀州中学建校八十周年华诞纪念文集 1940-2020》扉页的中堂书法“敬献母校杖朝大禧 耀中千秋 高七三级四班马士琦”。

2020年9月5日下午,马士琦(右)同本文作者在其办公室亲切交谈,背景书法为马士琦书宋林科2003年3月5日《五律•执业十周年有感》:“平生爱正义,慷慨做律师。护法争千回,佑民助万人。恶浊何所惧,真善总存心。七尺劳碌躯,一腔浩然气。” 诗人、作家杨朝祥先生摄影。


2026年2月24日下午,宋林科(左)、马士琦于铜川新区秦汉面庄。

2026年2月24日下午,左起:何文朝、刘平安、宋林科、马士琦、皇甫江合影于铜川新区秦汉面庄。
”
2026年11月10日草于金谟
作者简介:宋林科,铜川人。陕西省连续三届优秀律师,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陕西省散文学会、诗词学会会员。铜川市作家协会会员,耀州区、新区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我写我心•散文集》《我写我心•诗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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