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态浅酌（075）：热闹与虚名
文/张玉森
十一月中旬的济南，秋意未尽、初冬方至。护城河岸边的柳叶还没落尽，黄绿交织，柔柔缀在枝头。清风掠过，碎叶零零星星缓缓飘落。一湖碧水清透澄澈，映着青石栏杆，静静流淌、默然安然，不争朝夕，不逐喧嚣，自有泉城山水温润沉稳的底色。
日前，我驻足护城河畔的书画摊前，一幕寻常市井景象，却道尽世间两种世态人心。
河畔一侧，一位中年男子支起画架，身旁牌子罗列着各类头衔：某某书协副主席、国际金奖得主，名头堆砌、光鲜夺目。不多时便围拢七八位游人驻足围观。他运笔飞快，笔锋刻意张扬甩动，每落笔一式，便抬眼张望，等候众人的喝彩与掌声，一举一动，皆为取悦众人、博取关注。
不过两米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一位老者安坐小马扎，面前平铺毛毡，潜心临摹《多宝塔》。一笔一画，沉稳端正，心无旁骛。写完一幅，便轻轻叠好收纳袋中，始终低头伏案，不问围观、不求赞赏。有人上前问询，为何不现场售卖、展露技艺？老者只是淡然摆手：写着玩，修身而已。
咫尺之间，两种姿态，恰好道透了世人常混淆的两个词：哗众取宠，沽名钓誉。
从前总觉得这两个贬义词语意相近，难以区分，目睹此景，豁然通透。
所谓哗众取宠，核心是“让你们看我”。这类人耐不住清冷、守不住本心，偏爱张扬造势、故作姿态。靠夸张的言行、出格的举止、喧闹的声势博取眼球，贪的是一时的围观、片刻的掌声。不求底蕴扎实，只求人前热闹；不问本心修为，只重众人瞩目，浮于表面、流于浮华。
所谓沽名钓誉，核心是“让你们夸我好”。这类人未必喧哗张扬，却深谙包装经营。苦心堆砌头衔、精心打造人设、刻意经营口碑，不动声色算计名声、博取赞誉。他们贪的不是一时热闹，而是长久的虚名、光鲜的资历，把名声当作装点门面、谋取益处的资本。
简单来说：哗众取宠，求的是掌声；沽名钓誉，谋的是牌坊。
而俗世之中，最常见的恰恰是二者兼具之人。先靠张扬造势哗众取宠，博取关注度；再靠包装人设沽名钓誉，收割好名声，一套虚浮的行事链条，行云流水、屡见不鲜。
生于齐鲁、长在泉城，受孔孟文脉浸润千年，山东人最厌这般虚浮做作。孔子有言“巧言令色，鲜矣仁”，孟子亦云“声闻过情，君子耻之”——名声若超过实情，君子引以为耻。老祖宗传下的处世道理朴素通透：一个人的言行名声，若是远超自身实绩与本心，便是虚伪，更是耻辱。立身行事，贵在求真务实、表里如一，而非刻意表演、蓄意谋名。
可当下世风之中，不少人偏偏摒弃本心、追逐虚妄。
我曾见过所谓的文化名人，潜心创作寥寥无几，四处讲学、站台应酬却络绎不绝。张口闭口传统文化复兴，日日刷屏的皆是合影留念、牌匾证书、头衔荣誉。旁人问及深耕何为、实绩几何，唯有一摞光鲜证书、一堆空洞名头。如同一碗浓汤，调料堆砌满满，看似色香味俱全，细细品味，内里寡淡空洞，无半分真味。
更有甚者，沽名钓誉藏于无形，行事更为隐蔽。
他们从不张扬造势，却事事精心算计。单位评优，其材料写得极尽完美，远超实干实绩；公益活动，其出镜亮相最为积极，镜头面前永远热忱善良；朋友圈日日皆是正能量、暖人事，塑造完美谦和人设。可褪去人前光鲜，真正需要担当助人之时，却推诿躲闪、百般推脱。
这类人，不招人憎恶，却最让人疏离。你看不清他的真心，辨不明他的言行，所有善良、热忱、勤勉，皆是精心经营的表演，只为换取他人的好评与认可。虚名傍身，却无实德；人设完美，却无本心。
行走世间，识人辨心，无需复杂心机，守住最简单的准则，便可远离虚妄之人。
识人不看言语，看行事；辨心不看人前，看人后。热闹可以刻意表演，声势可以人为营造，虚名可以刻意博取，但本心与实绩，从来骗不了时光。就像大明湖的碧水，清澈与否、澄澈与否，无需喧哗标榜，立岸一望，便知真伪。浮华的热闹终会消散，包装的人设终会崩塌，唯有真心实干、踏实立身，方能长久。
世人皆厌虚浮风气，皆烦伪善之人，而风气的改变，从来不在空谈，在于每个人的取舍。
社会评价，当少看光鲜头衔、浮华声量，多看实干实绩、本心修为；我辈普通人，当不捧场、不围观、不盲从。无人喝彩，哗众取宠者便无热闹可逐；无人追捧，沽名钓誉者便无虚名可谋。无人附和，刻意造作的浮华，自然会慢慢落幕。
晨起天光渐亮，暖阳洒落湖面，粼粼波光温柔静谧。岸边残叶不急不躁，随风缓缓飘落，顺其自然、从容淡然。
山水无言，自有风骨。做人亦是如此。
不逐人前热闹，不贪世间虚名。守一份质朴本心，怀一份踏实笃定，沉心做事、潜心修身，便是最好的人生姿态。
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中共党员，大学学历，原济南市教育局干部，现已退休。退休后潜心研习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为书协、联谊会、研究院会员。酷爱文学创作，多篇诗词、散文、随笔刊发于报刊及新媒体，多次获得全国、省市文学赛事奖项，系多家文学学（协）会会员，《齐鲁文学》杂志签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