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小菜园》
文/张东军
父亲这辈子，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自打退休以后，前后搬过好几个地方。不管住到哪儿，他总能瞅出几分闲置空地，想方设法开垦出来种点瓜瓜菜菜，贴补家里吃喝。父亲一锄一汗种出来的那些小菜园，深深扎根在泥土里，也牢牢刻在了我的心底。
父亲原先也不是什么种菜好手。刚开始学着种菜的时候，菜长得稀稀拉拉，要么黄叶，要么不长，收成很一般。可他这人踏实肯干，耐得住性子，一年年坚持打理、慢慢摸索。时间久了，地里的脾气他摸得透透的，现在真是种什么旺什么，养什么活什么，菜园年年长得郁郁葱葱。
2000年，父母亲随大哥搬到临沭生活。那时候我大哥在临沭北外环开办柳编厂。起初，厂房没有现在那样盖的满满当当。厂区办公楼后面，有一块二分多地的空地。父亲天天围着那块地转悠，看了好多天，心里就动了种菜的念头。
只是那块地，底子太差，土层特别薄，地下都是碎石子、硬坷垃头子，根本不养庄稼。父亲拿不定主意，回来跟我们兄弟姊妹商量。我们打心底里支持他，大哥更是上心，专门找人拉了好几车肥沃的熟土，把空地好好垫了一遍，专门给父亲腾出一块菜地。
厂子位置偏僻，离县城远，伙房日常买菜很不方便。我们上班忙碌，天天抽空买菜也麻烦。更重要的是，父亲退休在家无事可做，太清闲反而熬人。有块菜地忙活忙活，天天弯腰劳作、出一身汗，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活动筋骨、锻炼身体，对老人身心都好。
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种地插秧、浇水施肥、锄草打理，样样都是行。有了我们的支持，他趁着空闲日子，天天扛着锄头、拎着水桶，一点点平整土地、翻耕泥土，把满是碎石的荒地，收拾成一方方整整齐齐的菜地。
清明前后点瓜种豆，夏天栽满茄子辣椒，入秋时节，丝瓜、豆角爬满藤架，挂满枝头，一派生机勃勃。短短时间，这片荒地，就成了厂区伙房最方便、最新鲜的小菜篮。
为了种好这块菜园，父亲风雨无阻，天天往厂里跑，没事也要去地里转转看看。每次回家吃饭，总能留意到父亲那双常年劳作的手。
父亲一双手，指节粗壮突出，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皮肤粗糙干裂，纹路里常年藏着洗不净的泥土痕迹。好几次买了手套让他干活戴上。可父亲总说，戴着手套笨手笨脚，刨土、捡石子、薅草都不得劲，摸不着土质，干不好地里的活。
每到蔬菜成熟的季节，菜园里硕果累累，青菜鲜嫩水灵。父亲每天都摘满满一兜新鲜蔬菜带回家，自家吃不完，就送到厂里伙房，让师傅做给工人吃。
工人们吃得津津有味，个个夸赞菜新鲜、味道好，夸父亲勤快能干，父亲脸上满是朴实的笑容。
我也真切发现，种菜真的养人、健身。父亲常年下地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天弯腰活动、出汗排毒，筋骨活络。这么多年下来，他胃口好、睡眠足，很少头疼感冒、闹小毛病。对老人来说，不用刻意锻炼，日日耕耘菜园，就是最好的养生。
可惜好景不长，这块菜地刚种得顺手、长势正好，厂里因为扩建规划，楼后的空地要盖样品室。机器进场推地那几天，父亲就像丢了魂一样，整日围着小菜园来回打转，满心不舍。小心翼翼地把地里长势旺盛的韭菜，一棵一棵亲手刨出，带着原土仔细团好，小心翼翼移栽到厂门口的空地里。
厂门口的空地虽然宽敞，可两侧都是高大的杨树，树荫浓密，遮挡阳光，种菜条件很差。可父亲不挑剔、不气馁，又在树与树的空隙间反复打量，琢磨着能不能再开出一片菜地。
这块地土质坚硬，锄头挖不动，他就换镐头，一点一点刨碎硬土、清理碎石；大哥看着心疼，就请人来用拖拉机深耕了。然后把靠西边的几棵树连根把掉，一下子空间就多了不少。地里肥力不足，大哥又让人买来鸡粪进行追肥。父亲把鸡粪细细翻进土里，一点点养地肥土。只要能种菜，他就有劲头、有盼头，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就这样，父亲又有了自己的小菜园子了。并且一种就是好几年。
菜园子种了几年。奈何父母年事已高，考虑到父母的身体，我们兄妹几个，便把父母接回了老家。回到村里，闲不住的父亲又在老家院子西侧，挤出一小块空地，继续打理种菜。每次我们回家，总能看见一园青翠欲滴的蔬菜，长势喜人、满眼生机。
奈何岁月不饶人，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父亲的身体渐渐吃不消了。回乡不到十年，父亲就得了重病，无法再种菜了。出院后，总是看到父亲腰腿无力，走路拖地，体力明显衰退，再也扛不动锄头、抡不动镐头，再也打理不动菜园了。陪伴他多年的小菜园，也就慢慢闲置、荒芜了。
这么多年匆匆而过，如今生活富足，餐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超市里四季蔬果更是应有尽有，随时都能买到新鲜食材。
可每当回想往事，父亲弯腰耕耘的身影、那双粗糙沧桑的大手、满园翠绿的青菜，还有他劳作过后满脸朴实的笑意，那一方方承载岁月与温情的小菜园，总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温暖我岁岁年年。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