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露天电影》
文/张东军
我出生在七十年代初。当时七八十年代的乡下，根本就没有什么高科技，连电视机都是稀罕物件，寻常人家很少拥有。那个时候唯一的娱乐就是一年能看上寥寥无几的几回露天电影。三五个月才轮流到我们村放映一次。当听到最近要放电影了，便是四邻八村的盛事，消息一阵风似的传遍远近。
常常正端着碗吃晚饭，啃着凉馒头，吃着咸菜棒。邻居匆匆跑来捎信：“咱庄今晚演电影，快走，去占地方！”听见这话，嘴里的饭瞬间没了滋味。胡乱扒拉几口，放下碗筷，招呼伙伴，一溜烟往放电影的地方赶，去看放映师傅忙活，去给家人占地方。
天还没有黑，天边留着淡淡的晚霞。一块带黑边的白幕布，四根绳子拴住四角，牢牢系在我们村商店的前面，那里有一块空地，也在大队部附近。是一个我们村常年放电影的地方。那里早在好多年前就已经埋好的两根树干上。两只笨重的音响吊在树干的上方，随风轻轻晃动。一张旧木桌摆在离银幕二十米远的前面，上面摆着方正的铁皮片盒，盒身红或白漆写着片名。有时上一场刚放完，胶片顺序颠倒，师傅便取出来手摇倒片，胶片沙沙作响，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声音。我们一群孩子挤在桌边，探头张望，不敢伸手去碰。
乡亲们陆续赶来，早早搬来板凳抢占前排，或是挤到自家孩子给父母占好的空位置坐下。小贩也支起小摊，散装瓜子、硬糖、小玩具摆得满满当当，一杆磨得发亮的杆秤摆在摊上。小贩一声声吆喝，勾得孩子们心痒。手里攥着几毛钱的，称上一包瓜子，捧着纸包坐在小板凳上，边嗑边等银幕亮起。
位置总是不够。来得晚的，爬到土堆、砖垛上踮脚看。大人们大多靠着树、贴着墙站着，低声闲谈。还有调皮的孩子，专跑到幕布背面。画面是反的，声音也闷，却照样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电影放映前，放映员先用棉毛巾擦放映机镜头，再对光调焦。一束白光投在白幕布上，先是模糊，逐渐清晰。那时我人太小，看不懂情节，有时在幕布正面看一会，又跑到反面看，想比较正反画面有什么不同。旁边老奶奶嗔怪我这小鬼"火烧心"，老人家哪里知道，这可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啊！
放映机嗡嗡一响，光影投在白布上，喧闹的场子慢慢静下来。老胶片反复播放，难免出状况。片子磨破剪接过后，情节常常跳脱；正看得入神，胶片卡住，高温烤出黑洞，画面跟着扭曲发黑，要不就是出现一片片雪花。师傅连忙停机，剪去烧坏的一段，重新接片调试。底下的人不恼，静静等候，小声说着闲话。等片的时间格外漫长。有的大人怀里揣着小的，领着大点的，白天干一天活，晚上又拖家带口。人熬不住，困得睁不开眼，便先回家；也有人强撑着不肯走，即使孩子在怀里睡着了，也要坚持看到最后。毕竟，一年到头，能看一场露天电影，实在难得。
电影放完了，放映机的嗡鸣慢慢停下，光影散去。夜色里响起一片哗啦哗啦挪动板凳的声响，人们陆续散去。孩子们意犹未尽，一路上叽叽喳喳，复述着电影里的故事。白幕孤零零悬在杆上，晚风轻轻拂过布面。
遇上热门片子，小伙伴们为了过把瘾。临近几个村子，只要有放电影的，就会约上一群同龄人，顶着月色，跑到邻村去再看上几遍。记忆中最火的当时放映的李连杰主演的《少林寺》。前后几个村，迎几个村，送几个村。一连下来，看上七八遍才算过瘾！
当然，不是每个村子放电影都会信息准确。又几回都快跑到邻村了，路上遇到先去的，现在往回赶。问他们都放什么片子，他们就说，你们来晚了，现在演完了。问演的什么电影，稍微年长几岁的小伙伴们一脸坏笑的说：“演的《回头转》和《磨鞋记》。”有更损人的就说：“演的是《哄儿瞒女》”。呸，又让躜了。
如今屏幕随处可见，电影院里的电影，3D的，立体的，画质清晰，音效完备，可露天电影，早已悄悄淡出乡村的夜晚。再也寻不到那样的夜晚，头顶星光闪闪，光影在白布上摇曳，瓜子香混着晚风，一群人挤在一起，守着一份朴素又滚烫的欢喜。那星光下的光影，是藏在心底，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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