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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 方海清//小雪 . 南津港(诗两首)

小雪 . 南津港
节气是坐船来的——
先遣的是风,
把湖面刮出细密的皱纹,
像一封拆开又揉过的信。
芦苇不在山坡上,
在湖滩,在湖州,
水退到哪里,
它们就把黄铺到哪里。
风从飘尾那边过来,
一页一页翻动芦苇,
像翻一本浸过水的旧稿纸,
翻到“雪”字,停住。
残荷把夏天欠下的债
一笔一笔交还:
低头的,折腰的,
都成了浅水上的
枯笔。
红嘴鹬从北方来,
带着西伯利亚的口音,
落在我家门外的浅滩上,
替还没动身的雪,
先白了一小片。
小雪这天,湖把自己
摊开成最大的留白——
等谁来题字,
等谁,落款。

小雪 . 东茅岭
城市不养炉火,
节气只好住进天气预报里,
一句“今冬第一场雪”,
让整条街的衣领都竖了起来。
暖气在墙里咳嗽,
空调外机滴下昨夜的水,
冻成一小截
透明的钟摆。
东茅岭饭店涌出白汽,
像大地也学会了呵气——
没有炊烟,
人们把热气含在口罩后面,
一口一口,
自己焐着自己。
梧桐把最后几枚叶子
交给环卫工的扫帚,
天色灰得很匀,
像谁提前把雪
调成了静音。
红绿灯换了三班,
雪还没有来。
便利店亮着不眠的白,
替整座城守着
一小片不肯结冰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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