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庄里剧院︱作许毅斌 中华诗经阁陕西分社 精华热点

       

戏院子占地面积约九亩，南北长100米，东西宽60米，正门在北端，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三开间：中间一间是检票出入通道，东边一间是售票室，西边一间是看护剧院工作人员的寝室。戏院子中间偏西墙处还保留了马王庙遗址，里面可供剧团演职人员居住。

       

为了方便群众，戏院子还增开了西门，东北角设立了厕所，南端正中是剧院舞台大厅。舞台为人字大梁砖木结构，分为演出前台和化妆后台，舞台两边是乐队演奏区域：东侧安放打击乐器，有司鼓、勺锣、扇子、铙、梆子、铃铃等；西侧安放民族乐器，如板胡、二胡、扬琴、琵琶，另有小提琴、大提琴、小号等西洋管乐。乐队上方还有一处小二层，主要用来操控灯光与布景。

       

庄里镇老城区在外工作的人员多，沿街做小生意的人家多，百姓生活相对宽裕。每当外地剧团来庄里演出，街上便会张贴戏报。乡亲们看到戏报后奔走相告，闲谈间议论着主演是谁、老生、旦角、小生的功底与样貌。庄里人对戏曲情有独钟，热情高涨。只要是西安或是实力出众的剧团前来演出，剧场常常座无虚席，多时观众近千人。台上剧目高潮迭起，台下掌声阵阵，几乎到了“台上演员是疯子，台下观众是傻子”的忘我境界。有些剧团在庄里一演，时长可达一个月之久。

       

我是城镇居民，小时候住在庄里老街，父母有工资收入，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手里时常有一点零花钱，一年能看上十次左右的戏。但多数时候还是舍不得买票。剧院当时有一项很人性化的规定：购票观众检票入场完毕，距离演出结束还有约二十分钟时，便敞开大门，让买不起票的穷人和孩童免费进场。旧社会把这叫看“巴巴戏”，五十年代大家戏称“解放了”。等收票的人撤去桌子、大门打开，我们这些早早等候的孩子便欢呼雀跃，高喊“解放了”，鱼贯而入。可惜大多只能看到结尾，可在文娱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莫大的欢喜。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没有收音机、电视机，更没有电脑、微信，看一场电影、一出大戏，就是群众最主要的精神消遣。而庄里周边农村的乡亲看戏更为不易。那时候一张戏票两毛钱，放在今天不值一提，可在五、六十年代，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上小学时，一学期学费才两块钱；一个成年人劳动一天，工分还换不到两毛钱，有些贫困地方一个劳动日仅值7分钱，勉强能买一盒羊群烟。花两毛钱看戏，是很奢侈的事，不少乡下人一年也难得看上一回戏。

       

庄里剧院没有座椅，设施简陋，夏暑冬寒，却常有各地剧团前来演出，曹村剧团、富平剧团、耀县剧团、铜川剧团、三原剧团都是常客。西安五一剧团、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易俗社等知名院团也常来登台。易俗社创始人高培支是富平人，老一辈教练赵杰民是庄里镇北大巷人，杨文秀是庄里镇藏风巷人，易俗社每次来庄里演出，常会说富平是易俗社的故乡。我们许家伯叔大哥许春正转业后定居河南洛阳，他的女儿在河南豫剧团当演员，剧团曾从八百里之外赶来庄里演出，看望许家长辈和我的父亲，许家族人都为之欣喜、自豪。

       

每到演出时分，戏院后方格外热闹，卖鸡蛋醪糟、凉粉、饸饹、炒面、烧鸡的摊贩依次排开。我最爱吃鸡爪、鸡血，二分钱就能买到一份；心心念念的鸡腿、鸡胸肉要两毛五，价钱太高，只能闻着烧鸡香气，算是给嗅觉过个生日。

       

还有一次看戏的经历，我至今难忘，那次我的头被打出了血。庄里剧院是露天场地，没有固定座位，大家自带板凳，带凳子的观众坐在前排中间，没有凳子的就站在两侧和后方。看到精彩处，前排的人站起来，挡住后面的视线，人群跟着纷纷起身，年轻人互相拥挤，场面混乱，老人、孩童时有被挤倒磕碰。

       

为维持秩序，剧院每晚安排专人维持现场，观众起哄拥挤时，就用一丈长的竹杆前后左右挥赶，制止人群拥挤。一天晚上，剧目演到精彩段落，人群齐刷刷站起，执勤的人挥动长竹杆维持秩序，我躲闪不及，竹杆重重打在头上，手一摸，起了核桃大的疙瘩，再摸已经渗出血迹，好在伤势不重。回家我不敢告诉父母，也没有处理伤口，头上至今还留着小小的疤痕。即便受过这伤，只要剧院有戏，我依旧“好了伤疤忘了疼”，挤在人群里看戏，乐在其中。

       

六十年代后期，半导体收音机慢慢普及，工人、农民下地、上班都随身带着，文化生活多了一重选择。七十年代电视机出现，也可以播放戏曲，庄里剧院的演出渐渐变少。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文娱形式愈发丰富，戏院子的演出越来越稀疏。到二十一世纪初，庄里剧院走完了它的时代历程，人们不必再冒着寒暑、挤在露天剧场看戏。

       

庄里剧院兴建至今近七十年了，它为庄里几代人送去精神食粮，丰富了当地百姓的文化生活，陶冶了人们的情操，为庄里地区的精神文明建设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如今，庄里古镇成为庄里镇陕西省小城市综合改革试验区，经济建设飞速发展，面貌日新月异。突然有一天，庄里戏院子被拆除，原址改成了一座停车场。这多少让人感到意外和遗憾。这座承载乡土记忆的老建筑就此消逝，让我们这一代人失去了一份念想。但我相信，庄里戏院子曾经为庄里人所做的一切，庄里的老百姓，是永远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