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一一怀念父亲白方策②
□ 白之锡

父亲白方策(AI修图)
2️⃣
父亲在中央政治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专业,毕业以后,他给自己起字叫“在廷”。古人有“名”有“字”,民国时,有文化有地位的家庭延续了这个风气。《颜氏家训·风操》提出“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名是用来标定自身本体的,是家族赋予的原始身份符号。字是用来彰显个人德行、志向与人生追求的,是对名的内涵的延伸与升华。祖父给父亲起名“方策”,“方”是辈份,“策”是古代考试的一种文体,多就政治和经济问题发问,应试者对答。起这个名,也许有“学而优则仕”的期盼。父亲给自己起字“在廷”,显然也对自己的前途充满自信。
然而,人的命运往往不由期许而定,更多是由时代、出身、性格决定。父亲出身贫寒,毫无背景;虽有才华,却秉性善良,性格偏于懦弱,加上时代的多变,这就注定他在官场混不好。事实也是这样。父亲虽然一辈子从事与财会有关的工作,高光时刻只在陕西的几年,做到财厅处长和专员,后来就每况愈下,尤其是“鼎革”后,成为默默无闻的小职员,泯然众人矣!
父亲和母亲赵训华结合,是他姐姐牵的线。他姐姐嫁到镇江,和赵家邻居。外祖父在抗战不久,被日本人飞机炸死了。母亲是长女,还有两个弟弟(训厚、训诚)一个妹妹(训广),投靠二叔生活。二叔在镇江开服装厂,生意还可以。母亲只读过两年小学,但人长得漂亮,父亲一见到就喜欢上了。很快,母亲就到陕西和父亲成婚。时间大约是1940年。
婚后,母亲接连生3个小孩(2男1女),不幸都夭折了。1943年大姐之虹出生,便被父母当成宝贝,精心呵护,终于茁壮成长。
1945年抗战胜利,国民政府“还都”南京。母亲的二叔也把服装厂搬到南京。父母亲思乡心切,决定到南京来投奔二叔。父亲经人介绍,在南京独立出版社谋得一份工作。鼎革之后父亲才知道,独立出版社不是普通的民营出版社,而是一处伪装出版机构,实际是中共地下组织用来隐蔽出版进步书刊的掩护名称。据公开资料记载,“南京独立出版社”印行的《孙哲生传》实为伪装书,封面标注为孙科传记,实际内容是“文萃丛刊”第九辑《论世界矛盾》,1947年6月出版。《文萃》周刊1947年春被国民党当局查禁后,编辑人员改以“文萃丛刊”名义继续出版,每辑用醒目“书名”迷惑审查。难怪,鼎革后,在父亲收藏的独立出版社同人的合影中,就有几位地下党员。
父亲在独立出版社干了不到一年,经人介绍,又到苏州社会教育学院工作。该院前身国立社会教育学院于1941年8月在四川璧山成立,首任院长为陈礼江,是当时全国唯一的培养社会教育专门人才和进行相关学术研究的高等学府。学院初设社会教育行政、社会事业行政、图书博物馆学三个系及社会艺术教育、电化教育两个专修科。抗战胜利后,学院于1945年迁至苏州办学。1950年1月,学院迁往无锡,与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及中国文学院合并,改建为苏南文化教育学院。
大哥白之成(1947)、二哥白之仁(白松,1949),都是在苏州出生。我是1952年在无锡出生。听父亲说,1948年底,学院领导层准备撤往台湾,给父亲一家也买好机票。当时母亲正怀着白之仁,行动不方便,全家人便留了下来,没去台湾。假如当时去了台湾,命运便走上另一条路。
鼎革之后,父亲原本光鲜的履历,便成为历史包袱。尽管他没做过坏事,作为旧职员,也只能老老实实,谨小慎微。1953年,经母亲本家一位叔叔赵慰先介绍,父亲调到位于镇江的国立江苏医学院工作。
(赵慰先后来成为南医大首批博导、著名寄生虫学家。他是我先生王增陵金陵中学的校友、南大赵曙东教授的父亲。——这是后话)
国立江苏医学院前身是1934年9月在江苏镇江成立的江苏省立医政学院,陈果夫兼任首任院长,1937年抗战爆发后西迁,1938年8月在湖南沅陵与南通学院医科合并,改组为国立江苏医学院,抗战胜利后1946年迁回镇江复校,1957年迁往南京,更名为南京医学院;1993年更名为南京医科大学,现为国家“双一流”建设高校。
小弟白之建1954年在镇江出生。1957年,我们全家随学院迁到南京,成了南京人。

我和弟弟白之建儿时合影。(AI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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