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耳技师》
文/张东军
我天生是脂性耳漏，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油耳。这是与生俱来的体质，不算病症，可常年耳道里黏糊糊的，实在是一桩恼人的心事。
小时候还没有采耳这行当，耳道积了耵聍，只能自己想办法收拾。常常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捏着火柴棒，斜着往耳洞里慢慢刮。那时候心里总藏着一点自卑，不愿让旁人看见，好像这黏腻的耳朵，是件不好示人的私事。偶尔实在难受，便把头斜靠在母亲腿上，由母亲帮我清理。母亲也寻来几根火柴棒，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清理。那时候虽觉得受用，可终究麻烦，隔一阵子就要折腾一回。就这样，靠着火柴棒，我自己对付了许多年。
前几日，跟着朋友到刘杰足艺做足疗，听店里师傅说这里可以采耳，我便动了心，请技师过来试试。
过来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女技师。我心里先有顾虑，开口叮嘱：“师傅，别急。”她微微一怔。我问她工具有没有消毒，她语气笃定地回道：“都消过毒了，您放心。我们是连锁门店，修脚、采耳的工具，每一次都会严格消杀。”说着，她打开工具箱，拿出工具，准备开始。
我侧着头靠在躺椅上，她轻轻用手把耳廓拉开，动作从容专业。她的手很稳，下手极轻，一点不毛躁。鹅毛棒缓缓探进耳孔，一下一下慢慢扫动，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耳根一直漫到头皮。她不赶时间，扫得细致，生怕力道重了，惊得我不舒服。换小耳勺的时候，指尖稳如磐石，贴着耳壁缓缓挪动，轻重有度，一点点把积在里面黏腻的耵聍挑出来。
她目光专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猛戳，不深掏。碰到耳道敏感处，还会刻意放慢节奏。耳扒、马尾、鹅毛棒轮番用上，软软的，轻轻的。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细细沙沙的声响，紧绷了多年的心神，跟着慢慢松弛下来，心底一片安稳。
采耳的时候，我们慢慢闲聊。断断续续听她讲起家里的难处：家就在本县，丈夫原先干电气焊，一场施工意外落下腰疾，再也干不了重活。一双儿女还在读书，平日里托付给年迈的公婆照看，一家人的生计，全靠着她这一双采耳的手撑着。
我由衷赞叹：“采耳也是一门不错的手艺。”她淡淡一笑，说得朴实：“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手艺。采耳看着事小，贵在用心。来的大多是回头客，一旦马虎，就砸了饭碗。”
她话说得轻松，落在我心里，却沉甸甸的，耐人回味。世上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做的都是不起眼的小事。肯沉下心，把小事做细、做稳、做长久，便能安身立命，撑起一个家。
现在很多足疗店都增设了采耳项目，不少技师靠着这门轻柔的手艺谋生。外人看着，一勺一刷，一拂一挑，客人舒舒服服，好像是轻松的活计。可这轻重分寸，这份细心耐性，哪一样不是千百次反复练习磨出来的？手上每一个轻柔动作背后，都是生活的担子。
谁活着都不容易。没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就凭着手上的一点技艺，守着一份营生，踏踏实实挣辛苦钱，护着老小，负重前行。可我在她身上，看不到怨叹，只有一份安分、从容，认真对待手里每一件小事。
人间烟火，大抵便是如此。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