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与南瓜(随笔)
江苏/张传浩
主播/越来越好
同是寻常人家的寻常菜蔬,性味却一苦一甜,模样也一瘦一胖,真的应了那句老话:一娘生九子,各是各模样。
苦瓜,与荤同炒,不沾油腻之气;与蛋同烹,它也决不把自己的苦味传给旁物。它的苦,只在它自己身上,安安分分地苦着,入口虽然是苦的,但那苦清正凛冽,过后还有淡淡的回甘。它像是把整个人生最艰难的那一味独自咽了下去,留给世人的,却是一股清凉的君子之气——苦了我一个,不污他人半勺羹。记得小时候,母亲不时地用鸡蛋炒苦瓜,虽然吃起来有些苦,但我却吃得有滋有味。
南瓜则不同。皮黄肉厚,憨态可掬,生来便是一副温吞软糯的心肠。一入饭锅,它便大大方方地敞开了自己。洁白的米粒是它的画布,金黄被它一层层地染上去,粉糯的瓜肉渐渐融进饭里,化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们只道南瓜饭香甜,却很少有人记得:那甜香里,南瓜早已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兑进了一锅烟火里。有一回一个远方亲戚招待我们一家,摘下一个新鲜南瓜烀了一大盆,又甜又粉,真的美味可口。
我以为:苦瓜守的是“界限”。我苦便苦,不波及他人;像一位不轻与人交的狷者,令人敬。南瓜行的是“融合”,我甜便甜,甘愿化进一粥一饭之中,把平淡的日子煨出金黄的暖意。
人生在世,有人把自己修成一枚苦瓜,清凉自守;有人把自己长成一只南瓜,活成一团暖光。二者各成境界,各有特色。
苦瓜以拒绝成全人,南瓜以融入成全人。其实人间灶上的日子,既需要一阵清苦来醒胃,也需要一团甜糯来暖肠。苦瓜不排斥南瓜的圆融,南瓜也不必排斥苦瓜的清高。各自守住本性,各自把最好的滋味毫无保留地交给人间,这大概便是一种顶好的瓜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