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秋》第二十二章
作者 王彦文
转眼到了隆冬,湿冷刺骨的风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申清秋租住的小屋,夜里总有冷风从缝隙钻进来。这里没有刘家复式豪宅里精致的装修,没有待客的考究规矩,但这里却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离婚之后,她切断了从前依附婚姻得来的一切。房租、生活费全部要靠自己承担。白天,她在一家校外培训机构做助教,看管晚托的孩子,维持日常开销。下班走出机构,城市霓虹次第亮起,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可感觉没有一处烟火属于她。
回到出租屋,简单煮一碗面条当作晚饭。收拾完毕,她便坐到小小的书桌前,翻开厚厚的教育学、心理学教材,开始埋头复课。
备考的日子枯燥又煎熬。白天照看孩子已经耗费不少精力,夜里常常学到深夜。困意涌上来,她就用冷水洗一把脸,继续复习。无数个深夜,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书页翻动的声响,还有远处马路上断断续续的车流声。
压力大的时候,孤独感会铺天盖地涌上来。她常常停下笔,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这座城市很大,藏着无数机遇,也曾困住她两年的婚姻。曾经她满怀憧憬嫁过来,以为能收获安稳幸福,最后只余下满身疲惫,独自从头再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存着马家坡的照片:漫坡柿树,秋天挂满橙红的柿子;老柿树下光滑的青石板;年少时她、余华欣、石玉兰并肩站在柿林里的合影。照片里三个女孩笑容明亮,眼里没有烦恼。
指尖轻轻划过照片,心底泛起浓烈的思念。她想念塬上开阔的天地,想念秋天窑院里满院柿香,想念跟着父母摘柿子、削柿皮的日子。在马家坡,她不用小心翼翼说话,不用刻意藏起家乡的柿饼,不必时刻担心自己的出身不合别人的心意。
她点开三人微信群,当天没有一点信息。申清秋想打字说说心里的辛苦,迟疑许久,还是删掉了文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关。距离遥远,很多情绪隔着屏幕难以诉说。她只简单发了一句:忙碌的一天,晚上了。
周末没有任务的时候,申清秋会泡在市图书馆。安静的阅览室内,满是埋头备考的人。她占一张靠窗的位置,刷题、整理笔记。休息间隙,她偶尔会在图书馆外的小广场走走。广场有几棵柿子树,枝头挂着零星的果子。每次看见,她都会驻足凝望片刻,恍惚间仿佛又站在了马家坡的柿林中。
有一次刷题模拟,成绩不理想。回到出租屋,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绷不住,她靠着墙壁静静落泪。付出这么多时间精力,前路依旧未知。如果考不上编制,她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一直做助教打零工吗?
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重新翻开书本。离婚教会她一件事,依靠别人得来的安稳终究虚幻,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能力,才是真正的底气。当初在师范校园,她立志成为一名老师,这份初心还在。
她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母亲叮嘱她照顾好身体,不要太拼命,家里的柿饼已经晒好了,等她有空回去。母亲温和的声音,像塬上的暖阳,稍稍抚平她内心的疲惫。挂了电话,申清秋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要坚持走完备考这条路。她不知道考试结果会如何,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可她清楚,这一次,她是为自己而努力。
马家坡的红柿还会年年成熟,而她,正在异乡的寒冬里,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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