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傲慢与回响——王忠林对“感恩令”批判者的秋后算帐

龙媛 报道
近日,当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重磅通报:原湖北省委书记王忠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调查。这则简短的“打虎”通报,瞬间将公众的记忆拉回到2020年春天武汉那场惊心动魄的抗疫风暴里,也让武汉学者闸东山当年那篇石破天惊的批判文章,在今日的反腐惊雷中再次激起巨大的回响。
一、“感恩令”出笼:一场引发舆论海啸的政治动员
2020年3月6日,武汉抗疫处于最吃劲的决战阶段。刚任武汉市委书记的王忠林在市疫情防控指挥部视频调度会上突然部署了一项特殊任务:要对武汉人民开展“感恩教育”,要求市民“感恩总书记、感恩共产党,听党话、跟党走”。
这一部署迅速被舆论概括为引发巨大争议的“感恩令”。当时,由于武汉市民正承受着极大的生命与民生压力,这种强行用行政命令捆绑道德情感的动员,引发了舆论海啸。北京几所大学的教授和武大著名教授冯天瑜等都发表了观点鲜明的批评文章。闸东山先生在8号也发表了《“罪己诏”比“感恩令”更有政治智慧》的文章。在社会强烈的舆论压力下,央媒和地方媒体相继撤销了关于“感恩令”的报道。

二、 闸东山深夜撰檄文:直书权力失范的六大批判
在新闻界和法律界一度失声的压抑氛围中,武汉退休干部、高级经济师闸东山于2020年3月10日深夜,又写下了著名的《王书记,您是不服武汉水土吗?》一文。文章以犀利的笔触和严密的法理逻辑,对“感恩令”的危害性及其后续的极端行为进行了详尽而尖锐的公开批判:
1. 根本性质颠倒:让人民(主人)向公仆俯首称臣。 闸东山指出,党的立国之本是为人民服务,干部是人民的勤务员和公仆。而“感恩令”强行让主人向公仆感恩,在客观上恢复了旧社会“父母官”的地位,将中央领导和人民群众的关系扭曲为“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关系,是对执政党初心的根本颠倒。
2. 定性为“政治索贿”:一种极端的政治腐败。 闸东山将这种行为定性为受“党崇拜”和“领袖崇拜”深刻影响的表现。他认为,公权力理应服务人民,心安理得地接受人民“厚爱”并强行教育感恩,无异于“政治索贿”,是一种极端的“政治腐败”。
3. 暴露了政治素质与品质的低下。 闸东山认为,硬性要求人民向领袖“感恩”,与封建时代的“谢主龙恩”“三呼万岁”毫无二致。这种做法不仅给党的领袖脸上抹黑,制造了新的民怨,更直接反映了王忠林的“政治素质不高和为人品质低下”。
4. 践踏宪法法治:入户戒严的“发警察”闹剧。 因3月5日居民在副总理孙春兰到社区调研时高喊“假的”、“假的”,王忠林认定武汉人“不懂感恩、容易滋事”。3月10日,在中央主要领导来汉前,王忠林调集大批警力对沿途临街面每家每户实行“警察”入室监控,戒严1至2小时,禁止居民上阳台观看或喊话。闸东山指出,这种“古今中外空前绝后”的举动,严重侵犯了居民人身自由,是公然挑战宪法和法律对公民权利的保护。
5. 潜意识的权力傲慢。 闸东山直斥王忠林骨子里认为武汉人“不好缠”、“容易滋事”,所以逆舆论而上,采取如此不可思议的极端行动。
6. 历史的最终评价。 在文章结尾,闸东山留下了掷地有声的质问:“决策要有政治智慧,执政要讲法律尺度!”并警告“如此下去,您和武汉人都无法合作下去!”,并预言“人民群众的心中不会没有个是非曲直,今后的历史学家不能不作一个公正评价!”
据闸东山回忆,这篇文章最初在微信群中流传。王忠林发现后,曾派人要求其撤销。闸东山坦然回复:“这是在微信群发的,全国已广为转发,撤不了。”



三、 出版风波:权力阴影下的围追堵截与秋后算账
这场舆论交锋并未因“感恩令”的低调处理而告终,反而演变成了一场针对闸东山的持续压制。
2020年5月,闸东山整理完成《武汉封城札记》一书。他本意只是想自费印刷,赠送给书中提供素材的朋友们作个纪念,却在出版环节遭遇了权力的“围堵”。先是几家出版社不肯出版,他后来撤下批评“感恩令”的相关文章,直接用微信联系印刷厂,前三家印刷厂都是先答应后反悔,皆说有人打招呼“不准印”。闸东山发现,自己的微信也许已被王忠林下令监控。最终,他改用非微信方式联系,才艰难与第四家印刷厂谈妥。
时间拖到9月9日,闸东山接到厂方取书的通知,结果却被骗到江汉区文化局执法监察大队,车子也“被扣下”。执法大队袁队长告知其违法,并称该书经省文化局专家认定有四大严重问题:“有污蔑攻击领袖嫌疑,破坏抗疫斗争”等。闸东山当场反驳:“这四条拿出哪一条都可抓我去坐牢!”当他试图用手机拍照留存定性文件时,手机被强行夺过,照片被彻底删除。
最终,该案以“为了不扩大事态”为由进行处理:对承印厂罚款5万元,对闸先生没收全部印刷品,并罚款2万元,还蚀去5千元订金。袁队长还称案件材料已上报,由中央巡视十二组带回中央汇报。闸先生在极度不安中度过15个月后,也许中央相关部门认为该书没有任何政治问题。他除了此前损失2万5千元外,又被市文化局纪监组作出党内警告处理。并一再表示“三不”: 处理不进挡案,不影响工资,不对外发布任何消息。
四、 六年后的正义回响
六年后的今天,王忠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中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刊文强调,此举“再次表明我们党任何时候都同腐败水火不相容的鲜明立场,再次彰显坚决清除一切腐败分子、把反腐败斗争进行到底的坚定决心”。
从2020年抗疫期间高度依赖行政动员与道德话语的“感恩令”,到对个人印刷品的围追堵截,并对批评者在经济和政治上都作出非法处理。直到2026年底王忠林因“严重违纪违法”落马,这只生肖属虎的大老虎其权力轨迹画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抛物线。
闸东山当年那篇被删帖、被压制、被秋后算账的深夜檄文,如今看来不仅是一位退休老人对法治与公仆意识的深切呼唤,更是一记穿越时空的警钟:公权一旦失去制度的笼头,极易异化为践踏权利的私器;而那些敢于为苍生请命的知识分子,或许会被权力暂时压制,但绝不会在历史的长河中被遗忘。
闸东山最后震聋发聩地纠正了官宣的一句口号: 共和国的权力属于人民,要坚决把执行权力的人都关键制度的笼子,而不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应该高扬法律之箭,时刻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