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淑平
多年前一个夜晚,我在路边招手拦车,汾西开往运城的大巴缓缓停下。上车那一刻,年轻的车主曹鸿伟笑着开口:“姐,你坐前边吧,后面黑,害怕。”
那时我初来乍到,心里只感念他的善意。我哪里知道,偌大一辆四十八座的大巴里空荡荡的,全程就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如今再想起他当时的笑,才读懂那份幽默背后藏着多少难言的心酸。这位好心让我靠前坐、还免了我车费的车主,竟是刚搬到我隔壁的邻居,一次路边偶遇,我们就此结下不解之缘。
鸿伟自幼父母早逝,兄弟姐妹七人相依度日。作为老二,他早早扛起家里的担子,不光给自己成了家,还帮老三、老四娶上媳妇,时常帮扶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谁也没有料到,好好的长途客运生意,受线路原因影响,最后经营失败。重担压了上来,只剩车贷在身,他没有消沉,带着妻子另寻出路,做起砂石、水泥的营生。
那几年,我常常在路边看见他。曾经体面的大巴老板,常年一身迷彩服,无论寒暑头上都戴着帽子,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脖子上总搭一条擦汗的毛巾,开着三轮车奔波。哪怕满身尘土,见了人依旧乐呵呵的。
他的妻子小小同样坚韧。家里没有老人搭手,一双孩子年纪尚小,她常常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有生意来了,就放下孩子,跟着丈夫一起装车;没生意的时候,一边照看吵吵闹闹的孩子,一边洗衣做饭、打理账目。夫妻俩褪去老板的样子,日复一日在辛苦里撑着这个家。
阔别家乡十年,再见到曹鸿伟,早已不是当年蹬三轮车送货的模样。他成了鸿伟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两亩大的场地里做混凝土、砂石石料搅拌,顺便经营水泥。十几辆大小车辆停在场内,还有六七名固定员工,在本地建筑行业做出了名气。
厂区里有一处最触动我的景象:角落安着一台气泵。这是体力劳作的地方,每天下班,工人们都要用这台气泵,吹干净身上裹着的尘土。
他的妻子不用再跟着装车受累,安坐在桌前开票结账。我看着她桌下一箱满满当当的票据,笑着调侃:“现在都成大会计了!”
她笑着回我:“姐,外人总说我们是大户,其实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风光,我们只是踏踏实实做事。”
现在家里光景好了,一双儿女也很争气,女儿走进高等学府,儿子在读高中。这个曾经在风雨里飘摇的小家,成了周围邻居都羡慕的一家人。
就算事业稳定,鸿伟依旧不改本色,常常亲自出车送料。我好几次看见他开着小搅拌车在前引路,后面跟着大搅拌车。他和我说,这份活儿得亲力亲为,要懂机器、拿捏配料比例,还要摸清路况。不少村里路窄,大车重载走起来危险。做生意讲信用,大车进不去,就安排小车顶上,尽量有求必应。他说自己的队伍,就要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则必胜,这样才能留住客户,守住市场。
后来他执意请我吃饭。宴席丰盛,一桌人推杯换盏,气氛热闹。那一顿饭,我却没有尝出饭菜的香味,全程都在听他们夫妻俩讲一路走来的难处。说着过往,一向乐观的鸿伟慢慢红了眼眶。
他妻子缓缓说起最难的那段日子:“姐,那时候孩子小,没有老人帮衬。他夜里出车,我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在外,他也牵挂我和孩子在家。我们干脆一家人跟着货车跑,车厢拉砂石、水泥、石子,驾驶室里坐着我们两口子和一双儿女,车在哪,家就在哪。这样的夜晚,数都数不清。还记得一次发大水,我们一家人被困在路上,当时只想着扛过去,现在回头想,一路都是眼泪。”
看着眼前的曹鸿伟,我心里又心酸,又欣慰。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白净,压在身上的债务卸下了,添了属于实干者的荣誉。他没有了当年坐在大巴上的那份体面,却多了厚重与担当。
他说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从小无依无靠,心里只认准一件事:好好奋斗。我问他,一路走来累吗?
他淡淡一笑:一路上常有贵人扶持,有众人帮衬,想不成功都难。我始终记着,历尽艰辛好做人。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迎着风雨笑着赶路,在平凡的日子里,走出属于自己的光亮。
2026.10.20
作者简介
肖淑平,女,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退休教师。现返聘于陕西省杨陵示范区第一实验学校,任班主任。曾多次评为杨陵区优秀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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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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