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花
文/深沉
天气预报说,我国东北地区迎来今年第一场雪,气温骤降。读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儿时的“窗花”。
那时候夜里格外冷,屋里的煤炉用火煤封着,抵御不住冬日的严寒。每天一早,睁开眼的瞬间,就能看到玻璃窗上的冰花。它不是哪位丹青高手画上去的,是夜里的冷暖流在玻璃窗户上交织生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冰花,从窗角蔓延开,细密的脉络清晰可见,又像是那位画家用工笔描绘出来的树木和森林。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透过玻璃上的冰花,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灰白的天,犹如从林间漏下来的雾。
我伸出手去拍,一阵冰凉漫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娘走过看着窗花,很久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娘说:“好好看吧,一会儿太阳一出来,这花就谢了!”
我问娘:“为啥太阳一出,窗花就谢了呢?”
娘只是说了声“是”,就叹息着离开了。我并不知道娘那时为何叹息,只顾着欣赏眼前美丽的冰花。
忽然间,我问娘:“这窗花这么美,它是开给谁看的?”
娘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掂起我的棉衣,在炉火上烘烤,催我穿衣起床。
后来,我一直揣着这个问题:冬日玻璃上的窗花,它为谁而开?难道它一生的使命,就是为人间展现这一瞬间的美丽,犹如昙花一现?
窗花不像冬日的雪霜,能铺在地上、田野间,谁都能够看见。唯独玻璃窗上的冰花,是贴在玻璃上的,只有早起的人、趴在窗前的人,才能看见。它开在冰封的夜里,开在一天最冷的时刻,没有一个赏看的人也兀自绽放。太阳一照,就化成一滩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洇湿窗户边上的纸糊。就像那些人、那些悄无声息的往事,静静地流逝。
随着暖气走进千家万户,家里再也结不出窗花了。可我有时还会想起儿时窗户上那一片片冰花,会想起那个寒冷的清晨……
其实所有的经历都不会忘记,它永远藏在心底,等到某个安静的早晨,轻轻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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