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语-
八十年代的雷州半岛风里裹着咸涩的烟火味,这一章就从那间漏雨的瓦房写起:修房欠下的债、旱涝无情的田地、煤油灯下写满的稿纸、讲台下渐渐收心的学生,还有夫妻俩你撑家我执笔的默契。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普通人在困境里不肯低头的韧劲儿——李意芬的辛劳托举起丈夫的文学梦,蒋生的坚守在讲台上种下向上的种子,兄弟几个相继成家的暖意、乡邻之间的体谅与关照,共同拼成了那代人“建家创业、立志成才”最鲜活的真实注脚。(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尹玉峰)

蒋生,Jianɡ Shenɡ(1958——)广东省雷州市人。他是湛江作家中自学成才的典型,曾干过农、教过书,当过纪家镇党政办资料员、文化站副站长,2003年9月起任雷州市文联副主席兼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主管文学艺术创作。2018年退休后任雷州市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副秘书长、雷州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湛江市诗词楹联研究会副会长(现任顾问)、雷州市楹联学会会长(现任名誉会长),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1982年开始业余创作,至今发表作品100多万字。个人小传被收入《广东当代作家辞典》《中国小说家大辞典》《中国专家人才库》等。
代表作:纪实文学《情悠悠》,报告文学《一名戏剧家的传奇人生》,小说《鬼镇坡月圆》《春暖寡门》,散文《悲壮的人生之歌》《母亲,您一路走好》《远方来客》等。

漫漫人生路
蒋 生 .著
第三十一章
乐教乐耕 建家创业
勤学勤写 立志成才
1986年,蒋生的父母考虑到子女多住房少,便安排蒋生将祖宗遗下的三间破烂瓦房修建起来住,将他原来住的两间草房腾出来给老四蒋炳夫妻。其时,蒋生修房花了1600多元,加上分家时的债务,总计负债2000多元。那时候,家有万元就报富传开了,可见这2000多元债的担子不轻哦!
但是,蒋生的妻子李意芬对以上债务不以为然。她把农活和家务的担子全往自己的肩上挑,叫蒋生安心做好教育工作和好好学习写作……
李意芬虽然如是说。但是,蒋生怎么忍心把所有农活和家务都让她自己干?白天,他把教育工作做好,一有空即帮妻子管理生产或做家务。为了实现自己与妻子的愿望,到了晚上,他就看书学习或写作。也许是,他有了一个温暖的小家,心里舒畅,多累都不觉得累。当年6月他那6000多字的神话故事《因翁》经过一番修改,在《半岛文学》的创刊号上发表了。此作的发表给蒋生夫妻带来了很大的鼓舞。
接着,国家发动各地文化部门组织人员搞“民间三集成”,蒋生每晚吃完饭,就在煤油灯下伏案写作。他写的民间故事朴实自然,可读性强,深受县“民间三集成”组稿人员的赞赏。被采用收入《广东省民间故事集成·海康卷》的故事有《鼻枪》《学见识》《才女招亲》《阿雄娶亲》《四姨丈讲故事》等近10篇。民间谚语、民谣被选入《广东省民间谚语集成·海康卷》《广东省民间民谣集成·海康卷》的也有许多……
李意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更是不辞劳苦,起早摸黑地劳作,并贷款买猪饲养,一年多时间就把旧债还清。家庭债务还清了,蒋生的写作也正式见刊了,特别是,蒋生写的小说《鬼镇坡》和李意芬写的小说《不该发生的事》在县里同时获奖,他们夫妻都有说不尽的欢心。蒋生即时兴起,针对夫妻俩的情况与获奖的喜悦心情,脱口唱出了两首雷歌:
喜
得知小说同获奖,乐坏官人和妻娘。 笑指空中比翼鸟,身似腾云共翱翔。当年寒假,蒋生被在村里办糖寮的人要求帮助到外地搞推销,由于糖销不出去,不能赶回家过春节。农历十二月廿九日,有人来催债,李意芬只好把身上仅有的60元钱给了。随后,她向邻居借来10元,买了1条塘鱼,1斤猪肉,就这样跟小女在家过了一个年。这个年虽然过得冷冷清清的,但是,李意芬得知丈夫和自己获奖的小说已被《半岛文学》采用排版于正月(即1987年阳历2月)发表了,心里是甜滋滋的。

蒋生5兄弟,家里虽然很穷,可是他们创造条件,在1982年至1984年的3年时间里有4人都已成家,只有老五蒋昭未结婚。蒋昭尚年轻,生得英俊,到1988年家里5兄弟都结婚了,全家人都非常高兴。蒋生当天晚上到邻居蒋琼盈的家坐,说:“琼盈公,过去您忧心我几兄弟娶不到老婆,现在,我们5兄弟都经娶了,况且都是家内女……”
蒋琼盈听了也很高兴,脸带笑容道:
“好啊!你们家这么穷,你兄弟的年纪又这么大了,个 个都能娶上家内女,别人想都不敢想。这是你的祖宗在前世为你们修来的福!”但是,蒋生与李意芬为了增加经济收入,改善家庭生活,当年商量设法扩大生产作业。想不到,春季在自家甘蔗地里所有间种的西瓜,由于天气干旱,几乎全部失收;租人家5亩地种花生,眼看就要收成了却又被连绵大雨浸泡了几天,拔起的花生大多数都被泡黑了……
蒋生以上的两项农作物种下后,几乎都是李意芬管理。想起妻子一个人上半年天天冒着烈日抽水抗旱、除草、追肥,天天在恶劣的天气下辛辛苦苦地劳作,其作物却一项又一项的失收,蒋生的心里感到非常辛酸。拔花生时,他呆呆地站着,许久没有做声。
“唉!”李意芬望着丈夫,由不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耕地难啊……”突然,她回忆起2月蒋生在《半岛文学》发表那7000多字的小说《鬼镇坡》其标题被列进了要目,想:他的写作这么好,何不促其努力向这方面发展呢!由此,增强了她盼望丈夫在文学创作上找出路的意志,硬是包揽了家庭的生产,催促蒋生在空余时间里积极创作……
1988年暑假,李意芬考虑到在家里子女打扰,蒋生静不下心来写作,就决定叫他去附近县城的白沙村一位朋友的家住下写。李意芬说:
“生,我很希望你在假期里写些文章。家里孩子打扰,你带些米到白沙村那位朋友的家住下写吧。”
蒋生说:“家里那么多活要干,能放得下吗?”
李意芬美美地笑了一下,道:“这个,由我打理。你放心去就是了!”
蒋生见李意芬这么说,当天就到了白沙村的朋友家。
可是不到5天,教办建立民师档案需要填表,她不得不前来叫蒋生回去。不过,蒋生不负妻子之望,在这短短的4天多时间里,写出短篇小说《选秘书》《急雨》并起草了纪实文学《情悠悠》10来页。
以上两篇小说很快就分别在《雷州报》和《湛江文学》发表。其中《急雨》深受《湛江文学》主编吴茂信老师的赞赏,他以笔名“常青”在该作的下面点评:
组织矛盾紧锣密鼓,解决矛盾水到渠成,人物在冲突中显示性格光彩,作者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由此走下去,也许能进入更广宽的天地。
蒋生每写一篇稿,李意芬都要先给“审阅”,觉得不妥的地方就向蒋生提出修改意见。同时,蒋生每发表一篇文章,她也收到一份喜悦,并给予蒋生一次鼓励。在李意芬的支持鼓励下和自己的努力创作下,蒋生发表的作品也越来越多,第二年就达到了10多万字。
蒋生在村里教学本来是尽心尽力的,其教学成绩也很不错,常常受到教办领导的表扬。但是,收学费时个别人明明有钱,去讨了三五次就是拖着不给,让他很纳闷。
1989年,鉴于以上情况蒋生打算不再教书了。暑假一到,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去河头圩跟三弟他们做皮鞋。不过,他不会忘记学习写作,每到晚上,都自个儿埋头运笔……
秋季即将开学时,蒋生回纪家将他的有关情况和打算向教办主任陈泗铀告知。接着,他说:
“陈主任,我不想再在村里当民师了,请你另安排一个人吧。”
陈泗铀想了想说:“蒋生,我理解你。我也可以另外派人,或叫蒋东回你的村里教。但是,希望你还是在教师队伍坚持教书……”
蒋生说:“主任,我不合格当教师……”
“怎的,这是谁说?一个优秀教师竟然讲不合格?”陈泗铀听着,以为有人瞧不起蒋生,讲话伤其自尊有些生气,立时满脸涨红,眼睛睁得大大的,说,“教办用人,是根据某人的智慧和教学能力而定的。谁合不合格当教师,我们最清楚……”
蒋生当时看见陈泗铀发火不敢插嘴,等他说完后低声道:“陈主任,其实,没有谁说我不合格的。这是我自己的感觉。因为,村中的高中生很多,我连个小学都没有读完啊!”
“哦,哦!”陈泗铀笑了笑说,“原来是你自己的看法,太自卑了!”他停了一下,满腔热情地安慰说,“蒋生啊!用不用人,是我们教办说了算,即使有人怎么说都不必在乎,你坚持做好自己的教育工作就行了……”
就在这时,南塘小学校长钟高鸣前来反映一位女老师有事申请休假,要求教办主任陈泗铀派人代课。
陈泗铀即时顺水推舟说:“好!蒋生,你就去南塘小学吧!”
钟高鸣听见教办主任陈泗铀说派蒋生去南塘小学很高兴,道:“好好。蒋老师,这样,你就到南塘小学了……”
蒋生看见教办主任陈泗铀与南塘小学校长钟高鸣如此关爱,于是答应了。
但是,蒋生刚到南塘小学两天,原来那位申请休假的女老师回校了。她说,她的事情已经解决,不需要申请休假了,要回校上课。钟高鸣一听,大为犯难。他想,原来是根据她的请求准予休假,到教办向领导反映要人代课的。教办安排蒋生刚来两天,她却又说不休假了,要回校上课。如果自己又去跟教办领导说,她不休假,不要老师了,岂不是出尔反尔受领导批评?钟高鸣便对那位女老师道,蒋老师已经调来两天,我没意思推却他,同时,也没意思跟教办怎么说了,你自个儿去找领导说一下,要求调去其他学校吧。她一听,即时放声哭起来……
蒋生觉得很不过意,就前往纪家教办找陈泗铀主任将情况告知。说:
“陈主任,我如果在南塘小学,那位女老师以为是我逼她出去的,我不能这样做,会被人骂名啊!我退出不教书了。您让她回南塘小学来吧!”
陈泗铀听了蒋生的话,想了一下道:“蒋生,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保留她在南塘小学了。但是,你不能不当教师啊!”陈泗铀说着,走到蒋生的身旁,拉起他的手道:“生啊,你不知道,开学前,有人告诉方宏镇长说你不想教书了,他曾批评我呢。他说,蒋生的文学水平较高,写了许多文章发表,还留在村里教一年级,怎么乐意呢?你赶快叫他回来,安排在中学里任教……”
蒋生听陈泗铀这么说,即时受宠若惊,道:“陈主任,这个我不敢当。我连小学都没读完,怎能教中学呀?”
“你既然不教中学,那你想去哪一间小学?”陈泗铀想了一下温和地说,“哦,蒋生,要么这样吧,莫宅小学离你村很近,有利于兼顾家庭工作生活,就安排你去那里吧!”
蒋生听了说:“好。陈主任既然这么关爱我,我就到那里为教育事业效力了!”
决定后,蒋生即回南塘小学,将教办调他去莫宅小学的情况向校长钟高鸣说知。钟高鸣当时很不情愿放人,但这是教办的决定没有办法,只好对蒋生说:“蒋老师,现在教办既然安排你去莫宅小学,你不得不去了。但是,你去最多1年,我一定又要你回南塘小学来……”
蒋生听着钟高鸣这么说,知道钟校长很钟爱他,微微地笑了一下表示感谢。随之,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南塘小学。
蒋生到莫宅小学报告。莫宅村委会支部书记余荣纯与校长蒋明英见他前来,都热情地与他握手表示欢迎。
余荣纯说:“蒋老师,你来莫宅小学,我非常欢迎!你虽读书不多,但很勤奋,自学了不少知识,文学功底很好,写作发表了许多文章。希望你将自己的学习经验传授给学生,同时让他们以你为榜样,好好学习……”
蒋明英是蒋生的村里人,对他很了解。蒋生初到南塘小学代课,就是蒋明英在南塘小学任主任时推荐的。现在看见蒋生前来他很高兴,脸带笑容地说:“生,四年级的语文,我正在考虑安排谁来教好。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你就任教四年级语文,兼四年级音乐、图画、思想品德和五年级历史吧!”
……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本来上的是四年级语文,他为了整顿好课堂秩序,便将语文课换为思想品德课。他跟学生先来一次简短交流后,说:
“同学们,我给大家讲两个故事,大家喜欢吗?”
“好!”同学们一听讲故事,都高兴得不得了,立时鼓掌欢呼起来。
蒋生笑了笑说:“既然大家喜欢,就要听我的话,我讲话时,大家都务必静静地听才行。”
“好的。老师讲话时,我们大家都静静地听您说!”
蒋生又是笑了一笑,道:“同学们今天的表现都不错。我就给大家讲两个很感人的故事吧!”接着,他给学生讲了朱元璋和王冕两个古人自学成才的故事——
朱元璋,是历史上最出名的自学成才人物之一。他出身贫寒,从小给人放牛,但热爱学习,经常偷听村里的私塾课程。朱元璋不仅注重文学学习,还非常重视武艺和前人的政治、经济、军事谋略的学习,以提高自己的综合素质。他的自学精神和坚韧不拔的意志,最终使他成为明朝的开国皇帝。
王冕,是元末明初的著名画家。他天资聪慧,由于家境贫寒,从小就开始放牛。然而,他对学习充满热情,经常偷偷溜进学堂听课,晚上则在寺庙里借助灯光继续学习。他的勤奋和才华最终得到了塾师的赏识,被正式收为学生。在他的勤奋下,后来不仅在绘画上有着卓越的成就,在文学上也有很深的造诣,成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文化人。
蒋生说,以上两位古人在小时候家庭生活特别困难,父母没有钱让其上学,但由于他们有志,自己刻苦自学,后来都成了历史上出色的人物。你们现在有条件读书了,应该珍惜自己,好好学习……接着,他把自己的人生也讲了一遍。最后,他说:
“我在少年时期由于生活困难等原因影响,仅在小学读四年多书就辍学了,是靠自学发表文章受到社会重视请出来教书的。同学们,我虽然不能与上面那两位古人相提并论,但我深信拼就是赢。为有一个美好的前途,希望大家好好地跟我一起学习,拼搏吧!”这实际上是跟学生上了一堂励志课。同学们听了,大多都深受感动。
此后,以前一些不用功学习的学生开始努力起来了。
但是,尚有个别散漫惯了的学生一时性格难改,就如余伦连这个学生,白天上课,他不专心听;晚上自修,他不但不温习功课,不做作业,还在教室里敲打着桌子念经,甚至咧歌唱戏表演节目,干扰同学学习。
如何才能改变余伦连的不良习性?蒋生针对他不用心学习、成绩差、好动等现象,深入家访,跟他谈心给予温暖。在做人方面,引导他如何处世,让他逐步改变性格,遵守纪律;在学习上多给予辅导让他有所进步,在作文方面给予悉心指导使他进步较快。学校开展作文比赛他获得了二等奖,领到奖状与奖品暖壶时,余伦连感到特别高兴,立即带回家让父母分享他的喜悦。父母说,蒋老师这么关心你,你一定要听蒋老师的话,好好学习。他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听蒋老师的话!”此后,余伦连在班里不再胡闹了,学习认认真真的……
第二学期,因工作需要,莫宅小学原任校长蒋明英调去林西小学,调来了新任校长陈耀才。
陈耀才看见蒋生在教学方面不论上什么课都很认真,学校里有什么工作也自觉地参与并且做得很好,如校里出黑板报,也自觉地组稿画画等,所以常常给予表扬。此外,他对蒋生转化差生的工作感到特别满意,在他与教师们的评选推荐下,当年,蒋生被教办评为优秀班主任。
1990年第二学期,蒋生想也想不到,钟高鸣校长在他前往莫宅小学时说“你只去一年就要回南塘小学来”这句话真的落实了。他这次调回南塘小学,应该说是钟高鸣校长到教办要求的吧。钟校长对蒋生如此钟爱与信任让他非常感激……
长篇连载,未完待续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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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