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户县的狠角色
董惠安
在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伟大的长征》中,提到了国民党军中的一位重要人物关麟征。剧中他是次要配角,他参与了围堵红军的行动。但剧中并未把他塑造成脸谱化的反派角色,而是肯定了他在长城抗战(古北口战斗)中的功绩。这是很值得思考的。

关麟征是陕西户县(如今的西安市鄠邑区)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读大学期间,宿舍下铺的兄弟张攀峰是户县人,口中经常冒出关麟征的名字,脸上颇有几分敬佩和自豪。户县自古人杰地灵,为中华文化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仁人志士举不胜举。我想举出几个很有分量的“狠角色”,让大家开开眼。汉代凿通西域的张骞、盛唐历史上肖像登上过贞观凌烟阁的殷开山、“再造唐室”的郭子仪这些古代前辈就暂且不说了,单说近现代几位声名显赫的户县“狠角色”,咱就从关麟征开始说。
陕西乡党很骄傲的一件事,就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寇没能打进潼关,铁蹄未能践踏到八百里秦川,让陕西乃至西北成为中国抗战稳固的大后方,这份荣耀绕不开关麟征。

国人皆知日本在东北扶植了伪“满洲国”,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还企图在西北地区扶植伪“大夏国”。1936年初,日本特务机关向阿拉善旗定远营、额济纳旗等地渗透,企图建立“阿拉善、额济纳、青海蒙古共和国”,即“大夏国”,以切断中苏交通线,控制中国西北。11月2日,蒋介石派陈诚赴宁夏督促当地政府驱逐日本势力,但当地政府不愿直接开罪日本人,未下达驱逐令。蒋介石随即电令在长城抗战中表现卓越的关麟征率第二十五师一部进驻定远营,彻底驱逐日本势力。关麟征率部进驻后捣毁日本修建的飞机场,并要求日本人限期离境,最终迫使日本撤走在青海、绥远、宁夏地区的侨民,并撤销阿拉善地区的特务机关。此举增强了阿拉善旗对南京国民政府的向心力,维护了西北边疆稳定。

关麟征后来在决定中国命运的“长沙会战”中运用酷似红军的游击战术,与薛岳联手实施“天炉战术”,不计一城一地的丢失,重在剿灭日寇有生力量,让中日军力优势的天平开始向中国倾斜。以至于让敌寇评价他的部队“一个军顶普通支那十个军”,他甚至被称为“关铁拳”“中国的巴顿”。更让他声名显赫的是,他竟然成为黄埔军校的第二任校长。然而,具有秦人耿直性情的他,在国民党派系斗争中不占上风,处处受到陈诚派系的打压排挤,内战开始后他避居香港,蒋介石撤台后他拒绝赴台。晚年一直关注两岸统一,对大陆的改革开放持赞扬态度。
户县人中的另一“狠角色”当属赵寿山。赵寿山曾是杨虎城麾下的核心将领,曾任国民革命军第38军军长,率部在中条山血战日寇两年半,日军称其为“红鼻子将军”。日本人未能踏入潼关半步,赵寿山在中条山的抗战功不可没。1940年4月,日军第20师团4000余人南犯,赵寿山与孙蔚如商议后决定诱敌深入,将日军引至平陆东部望原一带。4月19日夜,赵寿山趁风雪调动兵力分四路反击,,三天内重创日军2000余人。从1938年6月到1940年底,第38军先后11次粉碎日军大规模扫荡,牵制日军三个师团兵力,被日军称为华北战场的“盲肠炎”。
值得一提的是,赵寿山在治军过程中大胆借鉴八路军经验,曾秘密到延安请求派干部帮助改造部队,举办干部培训班,培养1500名骨干,其中共产党员500名。他推行官兵平等、经济公开、废除打骂制度,部队纪律严明,与百姓关系密切。在中条山抗战最艰难的“望原大战”前,上峰从洛阳发来的撤退命令,赵寿山态度强硬:“望原是中条山的心脏,望原丢了,敌人就会举兵过黄河。守不住望原,砍下我赵寿山的头扔进黄河。”
赵寿山率部守中条山期间,部队装备低劣、补给不足,但凭借顽强意志和出色指挥,打出了接近1∶1的战损交换比,这在抗战正面战场非常罕见。 1940年10月赵寿山和第38军被调离中条山,半年后中条山防线在1941年5月的大会战中失守,但日寇不敢再与陕军接火,更放弃了入陕的企图。

赵寿山早年毕业于陕西陆军测量学校,长期追随杨虎城,历任团长、旅长、师长、军长等职。1936 年西安事变时,他负责指挥西安方面行动,随后与周恩来、任弼时、彭德怀等中共领导人建立联系,支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抗日战争爆发后,他率部在河北保定、山西娘子关、中条山等地与日军作战,其中中条山坚守两年多,被称作“中条山的铁柱子”。1942 年,经中共中央批准,他成为中共特别党员,当时仍保留国民党将领公开身份。1947 年,他摆脱国民党监视进入解放区,后任西北野战军副司令员,解放后任陕西省省长。
除了关麟征、赵寿山,户县还有不少“狠角色”,有位名叫马华亭的老红军,参加过长征,1949年指挥“智取华山”战斗,荣立一等功一次,解放后任青海省畜牧厅厅长。
上述“狠角色”都是战争硝烟中拼杀出来的“死战”的武将,户县有没有为推动现代社会文明进步而“死谏”的“文臣”呢?还真有。大家可知道改革开放中著名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思想吗?知道这种理论思想的雏形是谁最先提出来的吗?是户县人,一位名叫杨伟名的户县人。此人解放前读过私塾,后来当过乡文书。当上世纪六十年代刮起极左“共产风”,提出“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口号时,
1962年他在《一叶知秋——当前形势怀感》中直接否定“革命政权建立即进入完全社会主义”的主流认知,明确指出我国当时仅处于“社会主义初期”,新民主主义建设任务远未完成,这一判断比官方系统提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早了25年。他基于“一穷二白”的农业国现实,指出当时急于向高级阶段过渡的做法是“拔苗助长”,新民主主义建设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长期过渡,这与后来初级阶段“生产力落后、商品经济不发达”的核心国情判定高度契合。他主张计划经济占比控制在30%-40%,其余部分放开非计划经济,在土地集体所有前提下允许农民自主选择集体或单干,这些思路与改革开放后“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完全呼应。
有关理论界人士对他如是评价——
杨伟名的思考属于基层党员基于实践的局部探索,他是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探索时期极具前瞻性的民间思想家,他的思考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提供了来自基层实践的早期民间思想雏形,是该理论探索历程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前驱。他的全部思考都扎根于关中农村的真实生产生活,以“一叶知秋”的基层视角,提前预判了超越发展阶段的政策会带来的严重后果,为后来全党反思“左”的错误、回归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提供了来自民间的鲜活思想样本。
有人也好说了,上面所提及的人物都是挺“高大上”的,那民间草根中有没有“狠角色”呢?也有。话说“文·歌”期间,户县某乡村的批斗会上,批斗对象是一个文静和善、德高望重的中年女教师,被批斗的原因是这女教师家庭是地主成分,当时村里没有人愿意上台去“斗争批判”这位女教师,这是有一个“四六不分”的愣头青年冲上台去,气势汹汹的,欲对女教师脚踢拳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位老汉冲上台子,照着愣头青年的脸上就是几耳光,打得他蒙头转向,被老汉拽着耳朵拖下去了。众人此时才明白过来,这老汉是这青年的岳父大人,这架势不亚于《儒林外史》中胡屠户一巴掌搧醒犯了迷症的范进。按理说这老汉上台制止女婿的“革命大批判”行动,当时是有极大的政治风险的!而这位老岳父冒着极大风险搧“革命”女婿,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朋友们说说看,这是不是草根中的“狠角色”呀?后来听说这位女教师不久后去世了,村里人不顾什么政治禁忌,无论村干部还是村里邻居,都去为她送葬。看来,户县人中间,“狠角色”不是一两个。
我不是户县人,但同学、朋友中有不少是户县人。讲完了上述故事后,我更加佩服户县人,我也想成为一个“狠角色”。
董惠安2026.1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