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永在我心中
文‖馨木
母亲离开我已二十余年,但她的形象一直深深刻在我心里。母亲身上有许多优秀的品质——善良、聪慧、温柔、勤劳、俭朴,一辈子为家庭、为子女操劳。父亲称母亲是“红色管家”。
我小时候家里人口多,奶奶年迈,父亲在生产大队先是做会计,后来任大队长、书记,每天忙于工作,很少管家里的事。家里里里外外,母亲是一把手。那时家里有菜地,前后还有园子,都由母亲打理。家里孩子多,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做饭摘菜,家务活几乎都落在母亲肩上。
我特别小的时候,还不知道帮母亲做事。我记得母亲白天洗衣、做饭、摘菜、伺候园子,晚上我一觉醒来,母亲还坐在炕头纳鞋底、做衣服。那时全家人的单衣棉衣、单鞋棉鞋,都由母亲一针一线缝制,那些活儿常常做到后半夜,凌晨两三点钟。
秋天,她还去河边采蒲草,回到家给每个孩子编草鞋。那时住的是火炕,上下火炕穿草鞋非常方便,脚伸进去就行,不用提鞋。母亲还做鞋垫,垫进鞋里;在鞋口缝上布边,既柔软暖和,又不磨脚,穿着非常舒服。后来有卖塑料鞋底了,记得春天母亲买来塑料底儿,做条绒面儿的鞋,打孔,可以系鞋带儿,跟买的看不出什么区别。我一直留了一双作纪念,现在还在我的鞋箱里。记得有一次大姑在兰州寄来了驼绒,母亲用驼绒做棉鞋,厚厚的布底,黑色条绒面,里边絮的是驼绒,冬天穿一点儿都不冻脚,特别暖和。同学们也羡慕我能穿上这么舒适、温暖的鞋,都投来羡慕的眼光。后来有了缝纫机,母亲很快就学会用缝纫机做衣服,自己剪裁自己做,我们都能穿上母亲做的新衣服。
我家曾经八年没开支,八年没杀猪,每个月每人凭证供应二两油,最后还有剩余。是我母亲非常节俭,计划着吃。那时候家里养了许多鸡鸭鹅,因为我家住房紧靠水泡子,房后是菜园子,房前是院子,院子前面还有一个小小园子,再往下走就是水泡子,在水泡子边儿上种着一排柳树。那时候生态环境很好,河水清澈,有很多小鱼儿。天气暖和的时候,每天吃过早饭,母亲就把鸭子和鹅放到河里,它们在河里吃小鱼儿或者其他喜欢吃的东西。鸭子和鹅长得很快很大,逢年过节、家里来了客人,还有平时也会杀鸡宰鸭鹅,改善生活。鸭蛋鹅蛋也没少下,有时候会下到水边的草丛里,每隔几天我就会去看看河边草丛,观察一下有没有鸭蛋和鹅蛋,下在哪里。有时候真能捡到,而且有时一次捡到好几个,那种美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多年以后还会梦见捡鸭蛋的情景。

由于连年家里没有开支,所以没有零花钱,就连买油盐酱醋的钱都没有,母亲就把吃不完的鸭蛋、鸡蛋放到筐里,挎着筐步行到城乡结合部的棋盘街市场上去卖。从家到市场单程就有二十多里,中午回不去,母亲也舍不得买点吃的——记得那时一张发面饼才三分钱,母亲也舍不得掏出钱来买,饿着肚子回家。
母亲特别会料理家务,勤俭持家。记得在三年困难时期,有的人家吃不饱,粮食接续不上,我家从来没有断过顿。母亲特别会调理,晚上基本都是做粥喝,早晨、中午做干饭时,常常饭里掺菜,把地瓜和土豆切碎放到米里一起做饭。那时候农村夏天还好,蔬菜品种比较多,但是过冬的菜品种很少,只是萝卜、白菜、土豆、地瓜、大葱。每年一到秋天,母亲就晾菜,晒很多豆角、茄子、土豆干儿,留着冬天吃。春天母亲经常生绿豆芽儿和黄豆芽儿,豆芽儿可好吃了,尤其是黄豆芽儿,刚生出一寸长的小芽儿,加点儿韭菜,炒着吃,非常香,而且营养也很丰富。那时我放学以后也经常去采山菜——蕨菜、猴腿儿、山芹菜和河芹菜,还有地瓜皮等很多种野菜。这些野菜母亲做得也很好吃,做炒菜、凉拌菜、蘸酱菜。还有,母亲经常做咸菜,那些咸菜做得不很咸,其实就是跟凉拌菜差不多,比如五花咸菜,品种很多,胡萝卜、葱、白菜、大头菜、生菜和香菜等,做得很可口。虽然那几年日子很苦,但我们没有感觉到苦,我们的身体也都很结实。
父亲利用工作之余,还带着我和弟弟到北山脚下和牤牛河岸边开荒,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种花生和芝麻,栽地瓜。
由于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母亲想办法节省开支,每年都要做酱。用大豆或者玉米。做酱有好几道工序,很费时费事。拿做黄豆酱来说:首先,要把黄豆挑选好,洗干净,在锅里煮熟,盛出来放在盆里。然后捣碎,捣碎以后做成块儿,再用稻草包好,用绳系上,挂到厨房的房梁上。等到立春时,酱块发酵好了,便把包好的酱块儿摘下来,拆掉外面的稻草,把酱块儿放到大盆里,外边的硬块儿扒下放一起。然后拿到大河边,带一块木板,放在木板上,蘸着水,使劲刷,刷干净后带回家,和软的放在一起。接着码到缸里,放上盐,添上水,缸口上盖上纱布,然后每天要打耙。碰到雨天时,在雨前要把缸盖儿盖好,以防雨水落到酱里,如果落到酱里就会生蛆。母亲做的酱黄灿灿,味道鲜香,好吃极了,也时常送给我三个姑姑家吃。后来我成家后学母亲做酱的方法,自己做酱吃,还送给邻居和同事,大家都非常赞赏,很喜欢吃。
母亲特别会做咸菜。秋末时,腌酸菜,腌萝卜和芥菜疙瘩。开春的时候,切成条儿放在锅里蒸熟,接着放到外边晒干,然后收起,放进仓房里。什么时候想吃的时候,拿回来洗一下,放在碗里,加油、葱花和五香粉,再放到锅里蒸。这种咸菜味道很好,艮啾啾,还不硬,能当菜吃。
记得老早以前,母亲年轻的时候就心灵手巧,针线活儿特别好,她会绣花。我曾见过母亲做的绣花鞋,在丝绸面料上绣花做成的丝巾,那才叫漂亮呢。母亲非常聪慧,看什么,如想学,便一学就会。

母亲非常支持我们的学习,为了我们能按时上学,她起早贪晚,从不叫苦。尤其是我上小学、初中的那几年,小学离家八里地,初中离家二十多里地,母亲每天五点多就起床,把饭做好,饭盒装好,我每天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没有一次是因为母亲起来晚了,我们吃不上饭。每天六点半就出发,所以我那些年从来没有耽误过一节课。到中学上学时,每天骑自行车单程就得一个来小时。寒冷的冬天,穿着母亲制作的棉鞋,脚从来没着凉过,没有冻伤过,我非常感激我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
母亲非常勤劳,爱干净。我小时候不知道帮母亲干活,衣服脏了,脱下来就塞到柜子底下,母亲总是随时给我洗干净。家里困难的时候虽然条件不好,但母亲总是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让我们都穿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暖暖乎乎。家里的被褥也都洗得特别干净,被面被里洗干晾干,接着用米浆浆过,用棒槌砸,这样能防止灰尘侵入,保持干净,这样的活我也帮母亲做过。
母亲很慈祥,很温柔,无论跟谁说话都和颜悦色,对待老人很有孝心,对待孩子很有耐心。吃饭时有好吃的总是先让着老人和孩子。当我们犯了错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声色俱厉地训斥,而是苦口婆心地讲道理,让我们知道错在哪儿,心服口服。
母亲经常去砍柴。有一次,用背夹背着柴火,走独木桥的时候摔到河里。母亲常年劳作,积劳成疾,四十多岁时得了肺结核,有一次大吐血,足足吐了一千多克,找到了童子尿才止住血。后来她又得了严重的气管炎、哮喘病。再后来,她全身疼痛,每天用止痛药顶着。因为多病,多次住院治疗,可是母亲从来没有叫过苦,喊过痛,无怨无悔。
有母亲这个“红色管家”做坚强后盾,父亲才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几十年里,他组织和带领大队一班人马,深入实际,指导农民种田;创办砖厂,既解决了农民农闲时就业,又解决了农民盖房子用砖的问题,大队所属的农民都可以优惠价购买砖厂生产的砖,所以绝大多数农民在当时都住上了砖瓦房。大队还建起了铁匠炉,可以打农具和家用菜刀、饭铲子等等,方便了农民生活。还养了大货车。而且大队还有上百万存款,那是在八十年代,上百万的存款可不是小数目。今年夏天我回到家乡时,碰到一位九十来岁的老人,他仔细端详我,认出了我是当年张书记的女儿,他握着我的手诉说当年我父亲的工作业绩,他念念不忘父亲的无私奉献给百姓带来的福祉。父亲已经离世三十多年,乡亲们还有口皆碑,称颂父亲的功绩。我想,如果没有我母亲无怨无悔、竭尽全力支持父亲的工作,父亲的工作也不会做得那么出色,也不会赢得乡亲们的爱戴。
我们有良好的遗传基因,又有母亲潜移默化的榜样影响,姐弟五人都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品质,善良勤奋,工作出色,受到嘉奖,受到尊重,受到爱戴。很遗憾,弟弟已因病离世。现在我们四姐妹均已退休,安享晚年。我们都很怀念母亲,母亲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作者简介:馨木,东北师范大学分校1975届文科毕业生,同年留校工作,2009年从本校图书馆退休,副研究馆员。退休后寄情丹青,尤喜研读汉语言文字,每日以笔墨为伴,笔耕不辍,自得其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