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秋》第二十三章
作者 王彦文
第二年开学,申清秋正式入职省城长乐路小学,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班级,一间朝南的教室。推开教室门,墙面上贴着学生手绘的图画,课桌椅整齐排列,窗外能看见几棵高大的梧桐树。
从前在培训机构做晚托助教,和正式讲台完全不同。作为在编任课老师,她要备课、设计课堂、批改作业,还要和家长沟通,处理孩子们之间细碎的小矛盾。
开学第一周,忙得脚不沾地。她习惯了夜里留在办公室打磨教案,反复推敲课堂提问,就像当初备考面试那样。可真实课堂不会像试讲那样完美。有的孩子注意力很难集中,上课爱小声讲话,有的孩子性格内向,从来不主动举手发言。几节课下来,申清秋才真切体会到,教书远不止书本上写的教育学理论。
有天课后,班里一个安静的小女孩独自留在座位,低头抹眼泪。申清秋走过去轻声询问,才知道孩子想念在外的父母。看着女孩泛红的眼眶,她忽然想起马家坡塬上那些留守孩童,想起余华欣从前在乡镇幼儿园照顾孩子们的模样。
她蹲下身,慢慢安抚孩子。那天之后,她在班里开辟了一个小小的“故事角”,偶尔会抽出一点时间,给孩子们讲黄土塬的故事,讲漫山的柿树,讲秋天挂满枝头的红柿子,讲塬上用青柿染布的手艺。孩子们听得入神,纷纷好奇柿子染出来的布是什么样子。
申清秋依旧常常惦记马家坡,惦记两个姐妹。晚上回到出租屋,她会翻看微信群消息。石玉兰和李涛的柿子醋、柿子酒样品已经调试完毕,正在评估口感,规划包装;余华欣持续在窑院练习柿染,不断优化布料成色。
一个周末,学校组织教研活动,活动结束已是黄昏。走在回房子的路上,晚风寒冷。她停下脚步,看着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回想两年前,她拖着行李箱离开那栋冰冷的复式楼,一无所有,独自在这座城市挣扎。离婚的伤痛、备考的煎熬、打零工维持生计的窘迫,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如今,她终于站稳脚跟,拥有一份热爱的事业。可心底那份对故土的牵挂,从未淡去。
她给母亲打一通电话。母亲告诉她,塬上两个姑娘,都闯出了名堂了。挂掉电话,申清秋心里生出期待,盼着五一假期回一趟马家坡,和华欣、玉兰相聚。
只是教师这份工作,压力从未消失。期中教学检测临近,备课上课、学情分析接踵而至。有一次公开课安排下来,她需要准备一堂示范课。连续好几个夜晚,她留在办公室修改课件,打磨教学设计,压力重重。
疲惫的时候,她会拿出手机,翻看余华欣寄来的一小块柿染书签。布料是温润的茶褐色,带着淡淡的柿香。指尖抚过布面天然斑驳的纹理,就像触摸到马家坡的阳光与黄土。这块小小的书签,总能安抚她焦躁的心。
示范课当天,申清秋从容走上讲台。她把马家坡柿林的小故事融入课堂,引导孩子们观察、思考。课堂节奏张弛有度,互动自然。课程结束,听课的老师们给出不错的评价。走下讲台那一刻,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办公室里,同事向她道贺。申清秋淡淡一笑。她清楚,这只是教学生涯的开端。教书育人,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深夜,她在微信群分享示范课顺利结束的消息。
余华欣回复:真好,等你五一假回来,带你看看新染好的一批布。
石玉兰发来一张柿子醋样品的照片:我们准备做礼盒包装,打算搭配华欣的柿染布袋,等你回来尝尝。
申清秋看着屏幕,嘴角扬起温柔笑意。
城市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她守着一间教室,讲述塬上的故事,余华欣守着老窑院,以柿染留住乡土手艺,石玉兰向着柿子深加工的方向稳步前行。
塬上的柿子,正在一天天成熟。属于她们的重逢,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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