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范恩荣教授格律诗中的新古典主义
文/范修斌
摘要:范恩荣教授作为艺术新古典主义的创立者,将其 “微观、中观、宏观三观论”、随机美与重复美的核心美学主张,贯通融入格律诗创作。他没有抛弃近体诗千年传下的格律范式、平水韵体系、比兴传统,又跳出旧式文人诗词的窠臼,以当代视野、时代题材、数理哲思重构格律诗的精神内核,形成独树一帜的格律诗新古典面貌。本文从守律之基、立意之新、美学内核、文体革新四个维度,阐释其格律诗中新古典主义的特质与价值。 关键词:格律诗;艺术新古典主义;新新乐府;三观论
一、溯源:艺术新古典主义与旧体诗词的相遇
艺术新古典主义,区别于西方的新古典美术、古典主义文论,是范恩荣教授提出的本土原创美学体系。其要义不在于简单复古仿古,而是取古典法度为骨架,纳当代精神为气血,以理性观照审美,平衡秩序之美与灵动之美。微观、中观、宏观三观论,是这套美学的底层框架:微观着眼字句、声律、对仗、练字等细部肌理;中观着眼篇章结构、起承转合、意象脉络;宏观着眼诗歌承载的时代格局、价值立场与宇宙思考;辅以随机美(灵感、偶然、情致流动)与重复美(格律、韵式、章法、意象复现带来的稳定秩序)一对审美辩证,贯穿全部创作。
格律诗,是汉语古典诗歌法度最严密的体裁,平仄、对仗、押韵、句数篇制皆有定规,本身就是 “重复美” 的典型载体。历来学诗者分两路:一路死守格律,题材、意境困于古人,字句多是陈词,有形式而无新魂;一路破律逞意,轻视声韵传统,徒有新诗之思,失却格律诗独有的声文节奏。范恩荣教授已经发表的千余首格律诗创作(以结集《江山即人民——范恩荣格律诗选一千首》),正是在二者之间走出新古典道路:法度上敬畏传统,精神上绝不泥古。他以格律诗为载体,落地自身美学理论,也用美学理论重新解释、激活格律诗这一古老文体。
二、微观层面:严守格律,深耕声律文字的古典肌理
微观审美,落脚于格律诗最基础的声韵、字句、对仗,是新古典主义 “守古” 的第一层。 范恩荣教授格律诗坚持以平水韵为韵部标尺,审慎拿捏四声平仄,严守五律、七律的平仄谱式,规避四平头、合掌、孤平、三平调等诗家忌讳,不把格律当成束缚,而是把平仄交替、韵脚回环、对仗对称视作一种可控的秩序美,也就是新古典主义所说的重复美。
在炼字与对仗上,他承袭古典诗法,善用虚实对、情景对、事理对,但避开古人熟烂的套语。很多诗作把数理、密码、山水、家国、治学感悟熔成对仗意象:一边是传统诗的山水风云、晨昏草木,一边是现代理性世界的思辨、科研体悟、时代见闻。字句细节上,不刻意求险怪,也不流于浅白,追求雅正克制,契合古典诗词含蓄蕴藉的语言特质。
这种严谨,不是为了炫技。在他的新古典框架里:格律不是枷锁,是汉语声音自带的稳定结构;稳定的声律基底,恰恰用来承载灵动生发的情思,为 “随机美” 提供舞台。没有格律这层重复稳定的框架,灵感与即兴的情志抒发,就容易散漫无归。
三、中观层面:重构篇章章法,打通古典比兴与当代叙事
中观审美,聚焦一首律诗的整体篇章脉络、意象链条、起承转合。传统格律诗有成熟章法:首联破题,颔联铺陈,颈联对仗宕开,尾联合收寄慨。范恩荣教授尊重这个经典结构,但改造了意象叙事逻辑。传统旧诗意象多取自山水、羁旅、怀古、酬赠、闺情,意象体系封闭,情感范式固定。而他的律诗意象谱系是打通古今的:泰山风物、齐鲁乡土、读书治学、科技思索、家国征程、山河见闻交织在一起。
其诗的比兴不再局限于文人一己悲欢。古典比兴,多以草木鸟兽喻人品际遇;范恩荣教授以山河喻时代、以大道喻治学、以风物喻公理,把个体感触放大到更开阔的思考。一首七律内部,意象流转有古典诗歌的含蓄递进,却摆脱了旧式诗词常见的空泛怀古、无病呻吟。章法上,收放有度:中间两联展开意象与思辨,尾联往往跳出眼前景,升华为一层通透的哲思,这正是新古典主义在篇章层面的表达特征 —— 沿用古典文章节奏,更换叙事与感思的内核。
同时,他的格律诗和“新新乐府”互为映照:新新乐府偏于叙事讽咏、直陈时事,而格律诗更重含蓄、凝练、声韵之美;二者同源,同属于他新古典主义诗歌实践的两翼,体裁分工清晰,审美追求统一。
四、宏观层面:格局之新,格律诗的精神升维
宏观审美,是范恩荣教授格律诗新古典主义最核心的创新之处,也是和一般旧体诗人最大的分界。旧式格律诗,宏观境界多在:个人穷达、友朋聚散、登临感怀、凭吊古迹。而范恩荣教授格律诗的宏观视野,建立在双重身份之上:一方面是密码学、安全理论学者,自带数理逻辑、系统思维;另一方面是诗人,心怀山河家国。他把科学理性思维注入古典诗境,让格律诗容纳科学思考、时代叙事、大道之思,做到诗思与理思相融,文心与史识共生。
他笔下的山水,不再仅仅是供人赏玩的林泉,而是承载 “江山即人民” 这一核心主旨的载体;登临怀古,不只是感慨兴亡,而是借古迹山河观照文明脉络。这种立意,并非生硬地喊口号,而是藏在格律、意象、比兴之中,以诗的方式呈现,保持格律诗含蓄的审美本色。这正是新古典主义 “复古而不仿古”的要义:古典是形式资源与审美传统,不是思想天花板。古典诗词的格局可以拓展,千年格律体制,同样能够承载属于当代人的宏大思考。
在随机美与重复美的辩证上,宏观维度体现得尤为鲜明:格律、韵式、章法是稳定重复的古典范式(重复美);每一首诗独有的际遇、见闻、瞬时感悟、独到哲思,是不可复制的随机生发(随机美)。二者相互制衡、成就,构成他诗歌独特的张力。
五、价值定位:为当代格律诗开辟一条新古典路径
近代以来旧体诗词发展,长期困在两种困境:要么一味摹古,意境、词语都走不出唐宋,只有形似,没有当代生命;要么全盘解构格律,模糊旧体和新诗的边界,丢失汉语格律诗独有的声韵魅力。
范恩荣教授以艺术新古典主义理论自觉指导格律诗创作,完成了一次双向印证:其一,以成熟的格律诗作品,实证新古典主义美学体系在旧体诗词领域的可行性,让三观论、随机美与重复美从理论落到文本;其二,以这套原创美学,给格律诗的当代创作提供一套自洽的评判与创作思路:不必在“守格律”和“写新意”之间二元对立。
他的格律诗,承续中华诗教雅正传统,扎根平水韵、近体格律、比兴寄托的古典根脉,同时注入现代科学认知、当代家国情怀、独立哲学思考,自成一家。这一创作实践,丰富了当代旧体诗的审美谱系,也树立了新新乐府一脉格律诗创作的典范,是艺术新古典主义在汉语格律诗歌领域重要的成果。
六、小结
范恩荣教授格律诗中的新古典主义,不是简单的复古风潮,也不是对格律诗的改良点缀,而是一套理论自觉的创作实践。微观守声律字句之古典法度,中观循篇章意象之传统章法而革新意象体系,宏观拓诗歌境界,融科学思辨、时代大义于诗行;以重复美守住汉语诗歌千年沉淀的形式秩序,以随机美释放当下独有的情志与哲思。这套创作道路证明:格律诗这一古老文体,依然拥有强大的容纳力,在新古典美学的引领下,可以跨越古今,写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大雅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