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童年趣事
文/赵环
七十年代末期的高原,在四川藏区一处边远乡村卫生院,一个男孩伴随着几声响亮的啼哭呱呱坠地。我在凌晨来到人世间,刚出生便给亲自接生、毕业于名牌医科大学的父亲来了个下马威——当场在他身上尿了一身。父亲笑着打趣:“这娃娃真是环(四川话谐音横)得很!”于是,我的名字里便带了一个“环”字。长大后,母亲总爱念叨我出生时的情景,常说我出生那天狂风暴雨、山野狼嚎,打小就让人操心,每每说起,总让我哭笑无语。不过回想起来,我出生的那个夜晚,的确惊心动魄。
那时区卫生院后方的草甸,每到夜晚便有狼群出没。我出生当日,父亲一早前往山那边的村庄出诊,直至天黑仍未归来。卫生院仅有父母两名医护人员,母亲独自留守。入夜大雨滂沱,屋内仅靠一盏马灯透出昏暗微光,屋外风雨呼啸、狼嚎阵阵。彼时我在腹中躁动,提前急于降生。母亲孤身一人,又怕又急,无从求助。卫生院距区政府、学校近一公里,离最近的农户也有百余米,偏僻无人帮扶。危急时刻,一位曾被父亲治愈的老乡顺路探望,发现母亲即将临盆,立刻通报区干部,组织村民打着火把连夜寻人。经过近三小时焦灼等待,半夜时分,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父亲匆忙赶回。简单换洗,未及喝水歇息,便立刻为母亲接生,半小时后,我顺利降生。
我的出生地风光秀美、物产丰饶,汇聚了五湖四海前来谋生的人们,还有许多国家分配而来的大学生,其中不乏清华、北大等名校学子,我的父亲便是其中一员。
此地地处偏僻深山,在当年的地图上甚至没有详细标注,却称得上人杰地灵。我的童年,就在这片纯净质朴的土地上无忧无虑地度过。
年岁稍长,父母调至有明确地名标注的得荣县城医院工作,我的童年时光,便在这座小县城缓缓度过。儿时的我,和所有乡下男孩一样,打玻璃珠、爬树登山、摔跤嬉闹、捉蛇钓鱼、掏土蜂窝,凡是孩童爱玩的趣事,我样样不落。同龄小伙伴都以我为首,戏称我为“大王”。每逢寒暑假,我便和伙伴们四处奔跑、肆意嬉闹。
我自幼乖巧讨喜,聪慧懂事,深得邻里长辈喜爱。父母也放心让我暂住同事、朋友家中。寄住期间,我待人礼貌,归家前必会真诚道谢,深得长辈夸赞。我始终谨记父母叮嘱,恪守约定、准时归家,人人称赞我守信懂事,父母也倍感自豪,常亲昵唤我家中“丑乖乖”。
成长路上,满是天真诙谐的趣事。父母调往县城后,一次夜晚,我寄住一位阿姨家中。半夜起身如厕,阿姨熟睡,让我自行到院中方便。我迷迷糊糊走出屋外,如厕完毕,转身便彻底懵了。院内房屋整齐划一、外观相同,我全然记不清自己的房间,只得凭印象走进一间房门敞开的屋子。屋内漆黑一片,我摸索到床铺,倒头便睡。熟睡之际,屋外传来我的名字,我闻声走出,才看见阿姨正在院中焦急找寻。跟随阿姨回到住处,我才知晓,自己误入了一位老奶奶的房间,我的贸然闯入,吓得老人彻夜不安。
还有一次,我和外婆到房顶晒太阳,贪玩的我不知不觉爬到牛毛毡搭建的工棚顶部。棚内几名工人刚吃完饭,正在刷锅洗碗。忽然牛毛毡塌陷,我猝不及防从天而降,径直掉进工人的铁锅里,吓得几名工人惊惶失措、手足无措。诸如此类的趣事数不胜数,每每回想,都令我忍俊不禁。
儿时的我,最喜爱缠着母亲讲故事。为培养我的阅读习惯,母亲时常叮嘱我好好读书、识字明理,待我学识渐长,便能自主品读书中故事。自此,我认真研习汉语拼音,主动识记生字,遇见生僻字词,必会追问父母读音与释义,务求学懂弄通。
日积月累,我识字量大幅增长。小学入学测试,百余字的认读考题,我仅错两字,让我在同伴中引以为傲,也愈发热爱文字阅读。此后,我广泛品读中外名著,《西游记》《封神演义》《水浒传》《说岳传》《聊斋志异》《林海雪原》《安娜·卡列尼娜》《茶花女》《格林童话》等书籍,情节跌宕、引人入胜,让我沉浸书海、乐在其中。我还时常借鉴书中情节,即兴创编小故事讲给父母听,总能收获他们的赞许与鼓励。
常年的文学熏陶,让我的文字功底稳步提升。小学四年级,我的作文常被老师当作范文表扬,多次在班会课当众朗读。我创作的拟人短文《痰的自述》,投稿后成功刊登在《少年报》上,这也是我人生第一篇刊发作品。
小学五年级,母亲调往康定工作,我随之转学,自此再未重返得荣。按理来说,得荣仅留存我十岁之前的零碎记忆,本不至于刻骨铭心,可时隔越久,儿时的片段反而愈发清晰。心底始终牵挂这片故土,时常梦回旧时光,梦醒之后,总会生出淡淡的怅然与不舍。
前两年,得荣党政考察团前来我工作的九龙县交流调研。母亲听闻后,叮嘱我打听故人。我劝慰母亲:“你们离开得荣三十多年,当年相识的长辈,如今即便未曾退休,也已是人大、政协的资深老同志了。”母亲听罢,只好作罢,轻声叹息,牵挂着如今的得荣变迁。我深知,我与母亲,都深深眷恋着那段得荣岁月。
于我而言,得荣是童年与纯真的代名词;于父母而言,这片土地,珍藏着他们青春最美、最珍贵的年华。

作者简介:
赵环,汉族,生于1976年,现为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九龙县文化旅游和广播影视局主任科员,热爱文学写作,笔耕数十载,偶有小作在省州媒体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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