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阳光的背面系列组诗(卷五)
文/杜劲松
四十一:对黄昏抱有古朴的想象
1
秋日的蝉鸣相比较夏季的
略显得没有那么噪恬
这是耳廓里长久的幻觉
万物不言,却在瞬间照亮人心
窗外那不堪一击的枝条
比较轻松地随风动了一动
2
翠鸟站在荷尖。叮嘱每一帧
徐徐吹拂的清香
要保持绝对的谦逊沉默
云朵在其自由的语言里
透出白的微光
大河在无穷乐趣里奔流
3
去一个不言不语的公民
体内小住,写诗
空话连篇在所难免
长袖拂过案牍时
我们醒着的书生对黄昏
抱有古朴的想象
4
你说得极对,趁花心吐艳
我们何不在风中
看一会儿夕光,霞蔚
把脸紧贴这不断暗下来的人间
曾经雷雨不断咆哮着——
我再也记不起我因
何事而泪落满面
四十二:我知道,上帝惊鸿一瞥
1
黎明时分,微雨在我的爱人
来到我身边时就歇息了
她向我讲述葱郁容忍的原野
她并没有回避什么
2
每个人意指的绿茵,有时
我们无意重新提起
略带羞涩的启明星如何
怪罪命运,没有词语缱绻成诗
3
我敢断言,我曾有过
悠悠红尘的轻烟
无悔流香漫溢一张
从不属于我的床
树和树的朋友们失语
似乎一路都是雨后的以后
4
如果此时轻还,还没有
向满怀隐秘的意图敞开心扉
夜莺淋湿着交换的语言
院落里冒出暂不朽败的苔藓
借助白色的雨,我知道上帝
惊鸿一瞥,从来没有
审判过我……
四十三:关注幽深天空的外延
低飞的小鸟积攒平生
所有的力气
撞击一扇无有之窗
橙光突然涌现,就像一道
魔幻而现实的剧集
2
不要像一只停飞的小鸟
顾盼风物万千的江岸
在翅膀硬朗之前
请学会剥离孤独的树影
和沧桑的绿
3
请允许我带走洗礼的荣耀
和生命的倔强
带走悠悠江流,太阳长久地
照亮观音阁。一尾
小鱼儿游过,衔来半截
绿萍的光亮
4
我更关注幽深的天空的外延
和它的舒适度
那挣脱清秋的孤影
正和群星面对面
进行一场交锋
四十四:像一个走进丛林的盲者
1
坐在旧房子里,每日读诗
写字。错觉时间之轴
转回到原点
平淡无奇,我记录
瞬息万变的人间
此时,我听到
穿行于竹林的山风
只有来路,没有归途
2
我在冬夜里执掌烛火
墙壁上隐约跳跃的文字
拢不住剩余的时光
如果沏一壶茶
它的香气一定是藤茶之醇
3
我该如何将心中的
婴儿啼哭声
揉进茶汤,新的呆板无神
像叶片漂浮在水中
每闻的不平事
在心尖尖上飘摇
4
说什么虚空和孤独
是孪生兄弟,头皮屑
从头发林里
一片又一片翘起
每一片带我又一次穿过
荒芜之地。我像一个走进
丛林的盲者,掬捧
具有节奏感的
咸咸的泪水
四十五:做一个忙里偷闲的观花人
1
发现一片花海。做一个
忙里偷闲的观花人
迟来的阳光
在路上
树叉间挂满了风
零落的鸟鸣
让人莫名想起一些旧事
2
绿道上蜿蜒的空间——
河水正在映照
归乡人绯红的面颊
她穿过幽暗花园
想起给她
音乐之声的
一个朋友
3
不知道什么时候
把整个晨阳弥漫的时刻
涂抹成紫色
要把一些无名花
和三角梅加以区分
我们还需要神情专注
在她撷取的一截繁盛的
枝藤,走向更深的秋
4
那桥头打盹的老人
正眯着眼斜视
轻轻飘过的脚步
何妨在高山与河流的夹缝
写一首诗,叶片
从她肩头滑落
河里的小鱼儿带着
它的孩子们在低矮的空间
走向蓬勃的页面
四十六:掏出剩余的美好时刻
1
隔着一地未融之雪
把不可能的事情交出来
打开心里的结,看到
冰封已久的河水上
长出镜面般的平整丝滑
2
我始终相信,阳光
依旧温暖如春
假如手里有写字的笔
优于所有幻想不切实际的
思路,或将此景垒成诗
幽怨的眼神
正梦幻出一个诗人的杰作
3
有时未曾听见过的鸟鸣
携着金色的纹路
我想掏出剩余的美妙时刻
交给雀走巢空
在这些凛冽的阳光背面
存在很多新的事物
4
我摘下最后的一枚甜柿
温热的吊锅朝天开着
等着该来到的客人
不必强忍草木一样的爱
且把孤独的词
掂一掂,金属质感的虚空
百般忍耐的抒情
四十七:应该给茫白的天空种上方言
1
岁月慢得正好。临近的屋外
传来几声狗叫
后面连成一片的事物
也就连成一片。当风的指头
带着哲思的韵味
拂过墙跟,倒匐的野草
大概直了三下身子
2
学会观察植物,才会
学懂植物的语言
每次风起云涌,五蕴皆空里
忍受地活着。每一滴血
都赋予了家族的兴衰
我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贴上逆叛的标签
3
天空划过一片云彩
那么多墓碑,应该给茫白的
天空种上方言
贴着冰冷的石块
不知道脸能不能带来
一些温热
4
我在山林里的脚印
留下深深的锈
漫山的草,遍布拦路的荆棘
我想种下心思,好让
顿生痛感的乡愁
来年开花结果
四十八:某些细节做得不够周全
1
归乡的孤傲之人
总是在地上铺陈一小块
白昼。曾在落日余晖里
独自饮酒
来自阳光背面的阴影
却依然比我巨大
2
柿林的空气非常宽阔
你只管尽情舒畅
更甜的事物
不曾加设暗号的密码
我伏在吊锅前,感觉自己
某些细节做得不够周全
3
我并不记得昨夜的
露水和星辰
就算偶尔面对故乡的白
我不过也只是
湖山经眼的过客
就像漫山遍野采摘的蘑菇
承认一个铁定的事实
4
但对围炉而坐的那家人
必要作别前互致问候
承韵非固守,那串串牧歌
悬浮在别山之腰。然后
白云各自回了家
四十九: 我为什么执念祖先的衣钵
1
我为什么执念祖先的衣钵
莫非确信像风
最先吹落汉语的方言
因为灵魂的脚
触及
沾上泥土的大地
2
我为什么执念祖先的衣钵
在寒冷的冬日
人世不是没有善良的暖意
何必永闪耀的星辰
堵住银河的
哭泣
3
我为什么执念祖先的衣钵
你很快就会随我
来到老屋后的竹林
那脆亮的鸟鸣
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4
我为什么执念祖先的衣钵
离开村口的时候
已是半晌时分
但梦想有时并不能
变成现实
5
我为什么执念祖先的衣钵
乡音越来越重
不管谁
把我送去天涯角
要记得村头
传到村尾的犬吠
6
我为什么执念祖先的衣钵
天底下何其宽广辽远
你只管努力
其他的生活跟
迟钝的诗人并无关联
五十: 分开的路在前途合二为一
1
我甚至不能准确
描述归乡的明洁的暖阳
一些不断提起的旧事
或许并不想存心
偶尔靠近。这样长满
小葱杜菜地
到底有没有因为搬迁
遗落下黄皮树的秧苗
2
一个局外人在正式入冬之前
岭南依旧是
村尾犬吠的天下
把冷清在地的一片苔藓
扶到路过的石阶
人生分开的路
又在前途合二为一
3
透明的蛛网,得到
展开里的时间
和旧尘
多少年弹指一挥
让我们一闪而逝的刀痕
有网状的分格
正张口血口
虚拟网住落日长空
4
满目的荒凉即我所有
我饮尽沉重的影子
甚至使用拐杖
敲打辽阔的大地
慢生活,见证
那些年藏于心头的
孤独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