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俺家那棵石榴树》
原创首发
作者:苍松
编辑:诗词中国
声明:文中配图由作者提供
➖都市头条➖

俺家那棵石榴树
作者:苍松
近些年,每逢节日,村里都给六十岁以上老年人发福利,有米、面、油、月饼、元宵、粽子、白糖、水果等物。前年的中秋节福利中每人还发有一箱石榴。打开箱一看,箱子里的石榴真是喜人,个大皮红,娇艳夺目,每一个都有一斤多重,娇艳的拿时不忍用力,两手轻轻捧起,惟恐把皮弄破了。待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石榴剖开。先是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紧接着那闪着鲜红亮光的籽粒耀人眼睛。用手把果皮剖去,慢慢的把籽粒掰到盘子里去,看着那一盘闪着鲜红珍珠玛脑般亮光、娇艳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实在舍不得去吃它们。看着它们,又让我想起来俺们家那棵石榴树。
从我记事起,俺家就有那一棵石榴树,听俺奶奶说那是俺爷爷和俺奶奶年轻时栽种的,那棵树还是从俺奶奶娘家,新乡石榴园移过来的。那棵树结的石榴个大、皮薄、皮红籽红,籽多粒满,味道酸甜适口,被称为“铜皮石榴”,到我记事时已经五十多年了。不像俺村有几家种植的是“铁皮石榴”,籽少皮厚,吃着带酸涩味。我听俺奶奶说:当年日本鬼子进中国时,当时的当地政府和国民党军队为抵抗日本鬼子,在俺村周围挖沟修起了土围子,强行把村里村外的树都砍了,把树头树枝都枝头朝外架到土围子上和土围子外边沟沿上了,俺家里的石榴树也未能幸免,被从地面砍了去。可等日本兵打过来,刚一接触,军队就溃败了,政府当官的也跑了,把老百姓丢给了日本人。

后来在家人的精心护理下,留下来的树桩周围又萌发了新芽,最后选择留下来五个枝条,向四周伸展成一大蓬,到我小时,留下来的五个枝条都已经有半大碗口粗,树冠足有两间房那么大了。初春紫红色的嫩芽、仲春青翠欲滴的新叶、新夏如火的石榴花,成了院子里迷人的景色。尤其是秋天那挂滿枝头,一个个像倒挂的玉宝瓶,鲜红艳青发岀亮光的石榴,更是让人留恋与垂涎。那棵石榴树是俺们家的一宝,更是俺奶奶的心头肉,可能跟那棵树是奶奶从娘家移来的,是俺爷爷和俺奶奶共同栽植的有关系,是她老人家的心底里的念想吧。俺家在那棵石榴下用砖垒了四个脚,上面放了一块八十公分见方的,打磨的净光面的青石板,四周放几个小凳子,一家人常围坐在那里吃饭、休息。俺奶奶闲时也常坐在石台边歇息或做针线活,因那里树隂下凉快干净,俺家人缘好,经常有邻居们来这里串门、聊天。
那棵石榴树因护理的好,每年都能结几百个三、四两到六、七两重的石榴。那时的石榴没有现在的大,应该是与品种、和只求多,不知道疏花疏果、科学管理有关系吧。那时邻里关系都特别好,在那“青瓜李枣”吃了拉倒的时代,俺们家那棵树上的石榴却没有人提前去摘了吃,就是挑皮的孩子们也极少去偷摘或糟蹋。究其原因并不是俺们家的人有多历害和吝啬,而恰恰相反,俺们家待人平和善良,邻里关系处理的很好,尤其是在那棵树上结的石榴的分配上。

首先是我们兄弟姐妹都很听话与自律,不到果子成熟决不摘了吃,除非有个别裂开嘴有坏籽的和有了虫子蛀眼的。再者就是每年石榴成熟,俺奶奶都让把石榴分成三部分,首先四分之一给那些家里没有石榴树的邻居们,按每家孩子和老人的多少给他们送家去或让他们来拿走,二分之一拿到市场卖掉,得点钱补贴家用,剩余的部分留着储存起来。从前为预防天花,每年春天少年儿童都要种牛痘,种了牛痘得让它发了炎,瘉合后留下疤痕才有效果。
俺奶奶娘家是开药房的,懂得些药性,知道石榴是发物,吃个石榴牛痘就很容易发炎。所以每年都留下来一部分石榴储存起来,到第二年春天拿出来分给那些种了牛痘的少年儿童吃。那时水果品种少,到了冬春季更少,富裕人家都买不起,更别说穷人了。石榴酸甜可口,吃了非常开胃口,尤其是病人。由于俺们家年年都储存一些,我记得常有人为家里的病人来寻找。在我四、五岁时那年冬天,我的一个上了年纪的本家嫂子病的沉重,什么也不想吃,想吃个石榴开开口胃,于是她儿媳妇就去我家找。

因为有一次我和那个嫂子她孙子在一起玩,玩着玩着争东西打起来了。我们互相抱着在地上滚,滚了几番,最后我把他压在了身底下,他起不来身哭起来,他一哭,他奶奶听见从家里嚷着跑出来。因她平常很历害,我害怕了,就赶快起身往家跑,她吵嚷着追到俺家。俺奶奶正在屋里纺棉花线,我钻到俺奶奶怀里,她也上前去照我屁股上打了我两巴掌才回去。我记恨她,哭着闹着说什么也不让给她,俺奶奶没法了,让她儿媳妇先走了,后来还是背着我给她家送去了两个,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因为这样处理,各家的大人都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去摘老三奶家的石榴,所以孩子们都不到俺家偷摘石榴。就是有时有个别孩子来偷摘,让俺奶奶看到,也是轻声细语把他们劝走,如果是石榴熟时,就给他摘一个,告诉他今后不要再偷摘了,想吃可以给奶奶说……。所以俺们家里的那棵石榴树上的石榴,总能基本上完好地长到成熟。

俺奶奶于五九年八十四岁无疾而终。可每年的石榴我们家照常留一部分给街坊邻居分享,只是因三年困难时期,粮食都不够吃,没有再储存,剩余的部分全部卖掉补贴家里的生活了。非常可惜的是六三年涨大水把石榴树快淹死了。虽然是后来慢慢的缓了过来,但再也没有从前的繁茂,就像一个人生过一场大病,再也恢复不到原来旺盛的状态。俺家西院是俺一个本家大伯的地基,原先一直荒着,俺家的生活垃圾(家里的攒粪堆)就堆在西院的南头,离石榴树较远。后来俺大伯在西院建了三间房子,搬了过来,我家把垃圾堆挪到俺家那棵石榴南边,中间隔着一株枣树,离石榴树近了许多。
过了一年紧挨垃圾堆的那株枣树被垃圾产生的热量烧坏了根死掉了,石榴树的根也受到了影响。再后来俺大伯家在距石榴树不远的地方建了个猪圈,渗下的粪便尿液也浸蚀到了石榴树的地下根,因此俺家这棵石榴树更加病态,萎靡不振,每年结不了多少果子了。尽管这样,俺家一直留着它,因为它就是俺们一家人的念想。一九八一年,我盖了新房,搬到了前面新院。九一年我父亲去世,后院无人居住,我忙于生意,没时间常去照看。西院我堂哥家也盖新房搬了出去,少了人气,荒凉起来,可能树和人是通灵性,相互依存的,那棵石榴树更加萎靡了。

二零一五年我家在规划区盖了楼房搬了去后,去照看它的时间更少了,虽然它还顽强地活着,也还开着花结着少量的果实,但已经象一个风烛残年迟意垂垂的百岁老人,病恹恹的勉强支撑。二零一六年,俺家老院按规划划给了另一户村民,人家要动工盖房子了,问我那棵石榴树怎么办。虽然是我对它有感情,舍不得它,但新楼房院子狹小,没有地方栽植,况且它已经一百多岁了,如勉强移栽,活的机率极小,想大凡万事万物都会有个终结,考虑再三,对这棵于俺家作了百年贡献,忠诚无悔地陪伴了俺家几代人的老树,只好忍痛地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