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哪里下雪了吗
姜满成
塞北的雪,从来都不打招呼,说来就来。
只要天色一沉,窗外就响起簌簌的轻响,不用看,我就知道下雪了。望着漫天雪花悠悠飘落,心底总有说不出的欢喜。爱雪,是我们北方人刻在骨子里的情愫,年年岁岁,始终不变。
我家小院里,长着一棵李子树,几十年风雨相伴,陪着我走到了花甲之年。入冬之后,树叶落尽,枝干疏朗干净。初雪轻轻落在枝头,薄薄一层白雪铺在枯枝上,素净又雅致,远远看去,像极了清明前后满树洁白的繁花。
雪花越落越密,不多时,屋顶、院墙、枝头,全都覆上了一层白雪。我站在小院里,空气清冽干爽,让人心里格外舒坦。闲来踱步,走到不远处的宝贝河边。初冬时节,河水还没有封冻,依旧缓缓流淌。雪花落在清清的河面上,随波纹轻轻晃动,转瞬消融。清波映白雪,流水伴飞雪,一动一静,成了和林初冬最温柔的景致。
看着眼前的雪景,总会想起小时候的冬日时光。
记得小时候在武川的农村,一下大雪,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我总是闲不住。拿着扫帚在院中扫出一块空地,支起筛子,用短木棍撑稳,木棍拴上长绳,再把绳子从房门猫道穿进屋里。最后在筛子底下撒上谷物,静静躲在屋里等候。
贪吃的麻雀很快成群飞来,叽叽喳喳钻进筛子底下啄食。我屏住气息,看准时机猛地一拉绳子,筛子落下,就能稳稳扣住小鸟。那时候的雪天,简单纯粹,无忧无虑,满是孩童的欢乐。
如今年过花甲,再看漫天落雪,心境早已和年少时截然不同。
我常静坐窗前,看着雪花悠悠扬扬,轻轻落满院里的李子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微凉剔透,转瞬就在掌心化开。望着漫天飞雪,耳边总会不自觉响起任妙音的《你哪里下雪了吗》,温柔婉转的歌声伴着纷飞白雪,安静舒缓,治愈人心。
一场落雪,让整个天地变得素净安宁。街上行人放慢脚步,车灯穿透朦胧雪雾,晕出暖暖的光晕。村里的老人望着白雪,总会念叨瑞雪兆丰年。白雪铺满田地,像给大地盖上一层柔软的棉被,滋养冻土、积蓄地气,默默孕育着来年的丰收希望。
雪停风静,我总爱清晨出门,沿着宝贝河岸边散步。踩着干干净净、未经踩踏的新雪,脚下咯吱作响,清脆动听。回头遥望小院,那棵李子树满身素雪,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安然从容。
塞北一场初雪,洗尽世间浮躁。它藏着我儿时雪中玩乐的美好回忆,也陪着我花甲之年安稳恬淡的日常。一树素雪,一河清流,岁岁落雪,年年安然。这简简单单的冬日雪景,便是我们寻常人家,最踏实、最温暖的人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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