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黄河古道•百年儿歌童谣
侯涛可
华北平原,黄河故道缓缓铺向远方。侯王庄就安安静静卧在故道边上,一辈辈庄户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里总飘着代代口传的乡土儿歌。童谣顺着湾水、穿过庄稼地,在八十年代的乡间,陪着我们长大,伴着小儿郎背着粗布书包,一路蹦蹦跳跳去上学。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花哨的玩具,一年四季的乐趣,都藏在歌谣里。二月二龙抬头,锅里炒着金黄的面蛋,《二月二炒面蛋之歌》在胡同里此起彼伏;中秋月儿升起来,《月饼歌》跟着月光飘满小院,“八月十五月饼圆呐,我和爷爷一起做月饼”,这句调子,直到今天,我张口就能唱出来。一闭眼,就看见爷爷弯腰揉面、压模、放馅料的身影,甜香漫满老屋,歌声裹着月色,温柔又绵长。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哗啦啦浇遍村庄。雨水汇进村里的东湾、西湾,湾塘满了,清水顺着沟渠漫出去,流进村东的沙河——这条沙河,正是老黄河故道的遗迹。大雨过后,湾里蛙鸣连片,河水涨起来,一片水汪汪。等到秋风吹上几场,水慢慢退下去,河床里,一层油润细腻的紫泥就露了出来。
庄里的老人都说,紫泥底下藏泥鳅。
我们这群小娃娃,早就记牢了这个秘密。一瞅见沙河露出紫泥,就缠上会找泥鳅的哥哥姐姐,呼啦啦结伴往河滩跑。大家光着脚丫,踩在软乎乎凉丝丝的紫泥上,脚下一踩一个浅窝。
哥哥姐姐教我们认泥上小小的透气眼,还教我们唱这首耳熟能详的《捉泥鳅》: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我们小声哼着童谣,弓着腰,盯着泥面细细找寻。新手娃娃笨手笨脚,瞅半天,只看见平平的泥皮,哪里寻得到泥鳅的影子。有眼尖的小伙伴,忽然看见泥上微微鼓起来一点,赶紧屏住气,慢慢把手探进泥里。
“捉到啦!捉到啦!滑溜溜的!”
小伙伴忍不住高声喊,手稍稍一松,那泥鳅尾巴猛地一甩,滋溜一下,重新扎进紫泥,转眼没了踪迹。
“哎呀,跑啦!”
大伙一阵哄笑,谁也不丧气。抹一把脸上溅的泥点,踩着紫泥,继续顺着泥眼去找。河滩上,歌声、笑声、惊呼声混在一起,飘在沙河上空。泥沾满裤腿,小脸糊得花花的,可心里满是欢喜。
光阴一晃几十年,当年的孩童早已长大。东湾、西湾已然不在,沙河却依旧静静躺在黄河故道之上。上学路上的小调、中秋月下的月饼歌、河滩泥滩边的捉泥鳅歌谣,这些乡土小调,依旧留存在侯王庄的乡土记忆里。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孩童嬉闹。黄河故道滋养了这片土地,童谣藏着乡土独有的浪漫。上学路上的吟唱、小院里做月饼的欢歌、河滩里寻泥鳅的笑语,一首首随口传唱的小调,都是我们故乡文化细细的根。每当想起沙河紫泥、想起这些代代相传的儿歌,心底就漫上来暖暖的乡愁。守好这些歌谣,留住乡间风物,便是守住侯王庄最柔软、最珍贵的乡土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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